只是她太过不喜这里，进来后心口便隐隐发闷，喘不过气来，由不得她想或是不想。
正闭了闭眼，忽然耳边听见了马蹄声，带了股迫切，汹汹而来。
在禁宫里头，除了那人，还有谁敢纵马疾行？薛明英没睁眼，想都不用想是他。
他有事要出去了？
薛明英猛然松了口气，才反应过来自己有那么抗拒见他，觉得明日再来也好，她还是没准备好。
“容安”，她隔着车窗叫了声，“陛下有事的话，便先回去……”
“英英？”
紧接着，薛明英便听见了那人隐隐带笑的声音，葱白般的指尖一颤，立马抿住了双唇，望着阖紧的车门不发一言。
他来做什么？难道他以为她很想着见他？
李珣坐在马背上，想着她在车里为难甚至动怒的模样，一定会将黛眉蹙得尖尖的，咬住粉嫩的唇瓣，眼里水汪汪的能将人淋湿，看着叫人不知怎么哄才好……越想越觉得心口发热，想把她抱在膝上，慢慢地吻，慢慢地消解她的委屈。
她生孩子时伤了身子，大夫说她不能哭，眼睛会疼。
薛明英下车时果然看见那人下了马，直直朝这里走来，身形挺拔得像座巍峨的山，压得她喘不过气，看他样子却还打算扶她下来。
她垂下头，提裙快步从车上走下，不想让他碰到半点。
李珣到了车跟前，倒没拦着，但还是伸出了壮硕的手臂，料得很准地将她揽到怀里，掐着她细弱的腰，托得稳稳当当的，“走这么急做什么？嗯？”
薛明英踩到了裙角，就那样从高处跌在他怀里，像是入了网的羽蝶，身骨的重量都砸到他胸膛，激得满身的香散了散，叫人觉得又渴又痒，不自觉便多嗅了口。
因她抱多了那个孩子，甚至还有股奶香，从她身上透出来，闻着莫名香艳。
若早在后宫里头，只怕要被人宠得厉害，即使愿意她抱孩子，也不会肯夜里还让她带着那个孩子睡。
李珣喉结滚动了下，有想过把她拦腰抱起，直接往两仪殿带，彻底过了夜再谈其他。
这里是他的地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拦，她又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侍奉君王天经地义。
再说他们又不是不契合。
薛明英瑟缩了下，浑身汗毛竖起，有些应激地颤了颤，狠狠推了他一把，有些口不择言，“放开我！”
李珣如今明面上不敢再让她生气，应得痛快，动作却不紧不慢，等薛明英真正彻底离开他怀里时，总感觉哪里都被他碰了碰，身上染了沉檀香。
想叫他李珣，质问他为何这般迟缓，话才要出口，余光扫到那些跪地不敢看人的侍女太监，反应过来这里是宫中，还是咬牙守了规矩。
“多谢陛下……帮了我……民女。”薛明英语气有点硬，听得出不高兴，勉强才说出来的。
李珣淡淡地嗯了声后，眼里含了抹笑，将手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看她怎么演。
明明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再难堪的对质也都经历过，她的道谢，她的自称，显得欲盖弥彰。
仿佛是借了个清白身份，来宫里与他私会的。
所以她这个民女脾气才可以这么大。
愉悦就那样弥漫上来，李珣跟在似有些恼怒的那人身后，像追着人般，紧跟着她进了太极殿。
跪在殿外屏声静气，不敢出声的宫女们这才稍稍抬了抬头，左右对视之下，皆有些难以置信。
刚才那是……陛下？追着个小妇人跑？
这个小妇人，难不成便是皇后娘娘？
有个年长几岁的宫女还认出来，那小妇人正是昔日齐国公府的娘子，一时心情复杂。
没想到竟然是……这位。
她还以为，陛下心上之人早已换了。
有些夜里，她在太极殿外守着，知道陛下没歇在书室里头，而是去了别的地方。甚至还撞见过一回陛下回来，身上带了女子香，清媚缠人，只要闻见就知道陛下这是才幸了人，不然染不成那样……
“蕙姐姐，你怎么了？”
有个宫女见她脸色不对，低低叫了声。
蕙奴自嘲一笑，将所有情绪敛入了眸中，深深掩埋，“没什么，先退到一旁罢，陛下若有事吩咐，我们须得及时进去。”
正殿里头，太宽敞了些，客随主便，薛明英被赶上来的那人带到了东配殿，绣褥引枕，软榻黑几，还摆了荔枝和其他瓜果，明摆着坐下就会极尽舒适，腰不会酸。
她却转头挑了个圈椅坐下，不打算在他面前坐于榻上，哪怕只是张窄的。
李珣眼中笑意一深，顺势在她身边的圈椅坐下，只要他想，甚至可以伸手将她抱过来，让她坐在他腿上说。
“我今日来，是要和你说韶儿的事。”薛明英忍着他太近的不适，不多寒暄，直接就开了口。
“英英说就是，朕听着。”李珣微微倾身面向她，大掌搭在了她所坐圈椅的扶手上，神色认真。
薛明英不动声色退了些许，离他远了点，本来想说的事，在电石火光之间，不动声色被她换了去，转而道：“今日来……我是代韶儿来和陛下辞别的。她年岁小，许是受不住这种离别事，等会我接了她便走，陛下若得空，可以最后见她一面。”
“英英要提早走？”李珣迫近了些，眸中暗光涌动，“为何？”
看着还算冷静，听也听不出什么，实则他心中已在暗暗想着，容安办事不力，或许该换个人在她身边。
连她提前要走的事，都未曾探听半分，再失职不过。
“多留无益，也就是多听几日江先生的课，但我和陛下说过，不想江先生跟我们回去。”
“原来如此。下午便走吗？还是明早。”李珣摩挲了下扶手后，点头示意，语气平淡含笑，问得看不出异常。
“……明早”，薛明英默默打量了下他的神色，用着她对他的了解，想看他是否还是从前那般，步步算计。
就在刚刚，她才要开口说出让那个孩子再多呆会儿，等过了中秋再回去，也打算同他商量日后能将去江南的次数增多些，就在片刻之间，她忽而想到，这些恳求，是否是他一早就盘算好的。
他在等着她亲口说出，求他成全。
他就是做得出这种事。
第119章 正文番外10 。
番外10
“不过……英英真要走？”
李珣克制再三, 还是问出了口。视线落在她眉眼上，神色深得叫人猜不透，像覆了层纱。
叫人觉得他心里想的, 和表露出来的模样并非完全一致。
没由来的，薛明英就是有这样的笃定, 他或许还是起了从前就有的心思，用尽法子就是为了将她强留下来, 慢慢将她拽到这深宫里头, 让他自己得偿所愿。
他根本就不知何为退让, 也不知什么叫放手，要什么就必须得到，面上装得再好也不喜人忤逆。
想到这里, 薛明英深吸口气, 猛然站了起来，“陛下若还有事要忙, 我便带着韶儿先行离去, 等陛下空了，又到她生辰时候，再和她在江南见面罢。”
说完, 她便想走, 迫不及待，像有猛兽在身后追撵, 避之不及。
还没走出两三步, 被人圈住了手腕, 腕骨贴得生热，滚烫得好似撩了火。
“你！”薛明英怒不可遏地看向他。
本来是猜测的事成了真，惶恐叠着愤意, 愤意压着惶恐，重重叠叠的情绪错综夹杂，烧出一股惊人的怒火。
“朕没说不让你走”，李珣立马缓缓松开了，人却趁势挡在了她跟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罩住，束发用的金冠也随着他俯身慢慢低下去，像是将整个人送到她跟前。
“只要英英回答朕一个问题，就好。”
李珣也在压着心里的失控，他本以为她来，就是为了告诉他要多留些时日，没想到开口就是回江南。
她都生了他的孩子了，他也四年都没再堂堂正正见她，还是这般的抗拒疏离，难道他真有这般不堪。
江南有什么好，上京才是她的家，他是她的夫君。
但……
一见了她那张白净的脸微微颤抖，血色也褪了不少，他又想到产房里的一幕幕，那时她没想过要再活着，仿佛只要能逃离他的身边，死了也行。
心里的克制不知不觉便又多了几分，甚至已经开始想着，这次不行，便再等下次。
不是眼下，就是将来，她总会回到他身边，做他心心念念要她当的皇后。
“什么？”薛明英眼中越发淡漠，再退也退不到哪里去，仰头与他对视。
“那日你带着韶儿来宫里，是不是觉得朕要去了，来见朕最后一面？”李珣眼都不眨地看着她，浓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一遍又一遍看过她的眉眼，想从里头挖出哪怕一丝一缕的情意。
他不求多，只要有。
薛明英生出些许慌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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