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响门,听到屋里传出回应的声音后,并未直接推门进去,而是轻轻推开了一道缝,观察着门口底下的地方是否还有那只大金毛趴在那里。
前几天被狗咬的事情历历在目,虽然伤口不严重,但他的心里还是留下了一点阴影。
确认门口没有金毛在,周安屿推门而入。
安好推了下鼻梁上有些脱落的眼镜,看到来人后,她的视线下意识转移到周安屿的脚踝处,但宽松的休闲裤脚堆积在他的鞋子上,伤口盖得严严实实,“来了啊。”她抬手示意桌子对面的客椅,“坐这儿吧。”
周安屿边走边问:“那只大金毛呢?”
“在我朋友那里。”安好收拾着桌面,“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周安屿坐下后,小绵羊的钥匙被他放在安好手边,“伤口边缘有些发白。”
“你贴创可贴了?”安好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新杯子。”
“你怎么知道。”周安屿提高裤脚。
安好偏头,看向周安屿的脚踝,纯白色袜子侧边清晰地凸出创可贴的形状。
“创可贴一般都不透气,现在天这么热,你创可贴还贴这么久,那个地方出汗伤口就会浸渍在里面,肯定会发白,还有可能感染,你这样猴年马月才能好?”
周安屿默然点头,利落撕下脚踝处的创可贴。
安好:“……”
怎么生活常识一点没有呢。
桌子上的小绵羊钥匙被安好收回抽屉,她起身,在置物架最低端拎出小药箱。
自从那天周安屿被阿蛋咬之后,安好特地去药店买了一些消毒药品,以防顾客受伤需要紧急处理。
她拿出棉签浸满消毒药水,递给周安屿,“擦擦消消毒。”
周安屿接过棉签,弯腰涂药。
安好:“擦过之后,先别着急提袜子,小心药水沾你的白袜子上。”
“嗯。”
安好心叹:我可真是操不完的心。
“对了,那天晚上你骑车到家了吗?”
那天两人在医院打完点滴后,出医院时再过半刻钟就到凌晨。
这个时间段几乎打不到车,两个人仅有的交通工具就是安好的两轮小绵羊。
作为小绵羊的所有人,安好理所应当地坐上驾驶位,对周安屿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身后的人半晌没动静,安好转头看着他,“愣着干嘛?上来呀。”
她以为周安屿对于自己被女生送回家这件事有些难为情,还贴心安慰,“女生送你回家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要不好意思,快点上来吧。”
周安屿照旧不动,看着车把中间的显示屏道:“这个余剩的电量应该不足以支撑到你把我送回家之后,再骑到你家。”
经过周安屿的提示,安好看着显示屏里剩余两格的电量,咦了一声。
她忘了昨天晚上给小绵羊充电了。
工作室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平时满电的小绵羊够她来回骑很久,而且就算电瓶容量剩两格电,也够她再骑三四天。
因为周安屿被狗咬的突发状况,安好不仅忘了没充电这档事,还带着他跑去防疫站又跑来医院。
“那怎么办?”安好下意识想要抓头发,却拍到硬壳子的塑料头盔,“啊,那怎么办。”
这……不能送他到家之后,自己推着小绵羊硬生生走回家吧?
那不能送周安屿回家之后住他家吧?更不能带周安屿回自己家吧?
在安好短暂激烈的头脑风暴中,周安屿无声地扶着车把道:“我骑吧。”
“啊?你骑和我骑有什么区别。”安好坐在驾驶位没动,话自然而然地脱出口。
难道你是移动充电桩?能边骑边充电?
周安屿:“你家离这里比较近,我骑车把你送回去,再骑回我家。”
虽然她不知道周安屿家住在哪里,但自己的家确实离得比较近。
听到合理的解决办法,安好二话不说离开了驾驶位。
到了小区门前,安好告诉了他充电器在车座底下放,告诉他注意安全后,便回了家。
“几天前的事,那天晚上不问,现在才问?”
说话的语气含着明显的不满。
闻言,准备打开文件的光标停顿在电脑壁纸上的小猫耳朵那里,安好有些心虚,没敢抬头看面前的人。
装模作样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懊恼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终究还是成了马后炮。
那天到家之后,她一直沉浸在流失一千五百块的痛心疾首中,把周安屿完全忘了。
第二天清早才想起来,只不过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再问就跟马后炮没什么区别了。
一晚上过了,走也走回家了。
“不好意思,我给忘了。”安好讪笑,忙不迭把显示器调转了方向,跳过这个令她尴尬的话题,“我们开始看方案吧。”
第19章
◎建议你换根棍子◎
设计方案在显示屏中展现,安好握着鼠标,视线在电脑屏幕与周安屿之间变换,语气柔和的为他讲解方案中的每一处设计。
设计方案由原户型图开始,再到平面设计图。安好打开SU软件,展示着3D效果图,以一个主动线模拟的形式,从入户口开始推进。
她并没有简单告诉周安屿,这块地方他们画了什么改了什么,而是结合生活化的场景描述,去讲解这块空间是如何使用的。
图纸的内容清晰易懂,安好结合着图纸,用通俗流畅的语言向他传递着自己的想法与设计思考。
她明显感受到,自己刚开始讲解时周安屿的情绪不高。为此,她特地提出了一些封闭式的问题,引导着他简单回答“是”或“否”,借助这些问题带动他思考。
当安好描述完生活化情境后,等到合适的时机,顺势向他抛出反问。
而当周安屿表达出脑海内思考的内容时,便是安好目的达到的效果。
她的描述不仅展示着她的专业性,而且不缺乏通俗实在。每次为顾客讲解设计方案时,她说着琢磨许久的语言带动着客户想象,引导客户提出自己的意见,同意她或者否定她,从而说出自己更多的需求。
安好的表情与刚才和自己闲聊时并无两样,依旧笑脸盈盈。
但周安屿仍然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那丝细微的不同。
这是周安屿第一次见到,身处在自己工作领域中的安好。
在她深入一步讲解时,午后的阳光斜映入安好身后,她整个人四周像是嵌了一层淡金色光圈。
PP的页面跳转到最后一页,整个过程安好说的过于投入,拿起杯子喝水时才发觉里面已经空了。
演示文档被她翻到客厅的演示图那页,她莫名觉得这次的客厅设计是她画了那么多图里最漂亮的一个。
周安屿也在盯着那页看。
安好起身,在茶吧机接了水,“如果这个方案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接下来我们就接着开始画施工图了。”
坐在对面的人没说话。
安好没坐下,斜靠着椅背喝了口水:“哈喽?你好?”
周安屿的视线终于从那页幻灯片上移走。
安好看到他的嘴角正向上扬,心里清楚,周安屿是满意的。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搁置在桌子上的双手缓缓移至桌沿,周安屿陷进座椅里,浅灰色上衣的下摆在他腰侧皱成一团,“不愧是安设计师,业务能力出众,这个方案我很满意。”
对于安设计师这个称呼,第一次周安屿来工作室,说自己买了房子需要装修的时候,也这样叫过她。
不过那时她听到,心里冒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次便与上次的感觉完全不同,安好非常享受,“可以,那我们签订合同之后就开始接着向下进行。”
她顿了顿,“到时候动工前,我们会提前联系你,和你一起去小区物业报备。”
周安屿:“行。”
安好拿出拟订的合同,两人签完后,时针指向两点。
安好转身走去窗前,观望室外,此刻的烈日正当头,太阳炙烤着柏油路,街道上腾起热浪。
天气又晒又热,骑着小绵羊出去,不用想,身上就要被热风吹出一层汗。
她今天穿的还是牛仔短裤,配着一双小白鞋。坐在电动车的皮革座上,走不到医院,大腿下面估计和蒸锅的锅盖没两样。
“你开车了吗?”
周安屿:“……”
不等周安屿回答,问完这句话,安好自己都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骑着自己的小绵羊还怎么开车?
是不是傻子?
“我给忘了,你骑着我的小绵羊来的。”安好走到桌前,看着周安屿,商量道,“外面太阳太大了,现在出去肯定要被晒死,等太阳落下去一点再带你去打针吧,行不?”
周安屿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