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南峤实在是太热了,没有空调真的活不下去。”安好关掉演示文档,嘴里嘟囔,“出去就要被太阳烤化,回来这几年都这么热,果然不如从前了。”
对面低头回消息的手指停顿在屏幕上,周安屿抬眼的一瞬间复又半阖,淡淡地问:“回来多久了。”
两个人从派出所相遇那天到现在,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安好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三年。”
“怎么突然回来了。”周安屿放下手机,杯子端在他手上,看着水面荡起的小涟漪,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安好只当是旧友间的闲聊,坦诚道:“毕业之后,简历投在这里了,有家公司让我面试,就回来了。”
毕业那年,她在大学本地的各种公司投递简历,为了签工作的事情每天忙的焦头烂额,而她的辅导员同样为了学院的就业率,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给她,询问安好找工作的情况。
辅导员心里也清楚,学土木的女孩儿在这个行业里基本默认毕业即失业,找不到工作谁都没有办法。最后在信息统计里给安好填上了灵活就业,这事才罢了。
而安康成不止一次跟她说让她回温渝,但她死活不愿意。
再后来,她在某招聘软件里广撒网,全国各地的建筑公司她都投去了简历。骗子遇到不少,唯一正经回复并且让她成功进入面试的公司就在南峤。
兜兜转转再次回到这里,大概老天都觉得她的家还是在南峤。
“辞职了?”周安屿环顾四周。
安好耸耸肩,扒拉手机在他们的工作群里发消息,“对啊,那家公司风水不好,挡我财路。”
周安屿:“……”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像土匪。
屋子里寂静半晌。
周安屿低垂着眉眼,指尖在杯子上沿轻划,“没谈恋爱吗?”
“啊?”兴许安好没料到这问题,迟钝片刻才道:“我大学那会儿每天忙得起飞,哪有什么时间谈恋爱。”
当初拉着辛竹跑去听设计专业的课,她们两个每天宿舍、教学楼和食堂三点一线的跑。辛竹学了两个学期,再也受不了这苦日子,无情抛下安好坚决不再学。
安好是硬生生撺掇着自己,把设计专业的主要课程全部学了一遍。
学生会什么的没参加过,专业课学得倒是让她像车轱辘连轴转,比古代的皇帝还忙。
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土木工程这专业,一听便知男生肯定要多,而安好他们专业确实也是这样,男生占据总人数的百分之九十往上。整个专业分为三个班,每班的女生仅有三四个。
但男人聚一窝,懒男人就聚一窝,煞笔男的更是聚一窝。)
上了这大学四年的课,安好数不清有多少男生来问自己要过作业。
不管是同班的还是不同班的,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统统来找自己。
微信弹出消息,安好不用看就知道那人发来的招呼是什么,并且开口熟稔:“好姐,能借借你作业吗?”
安好当场就想给他一巴掌。
我跟你很熟吗?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你就来借我作业,借你妈的作业啊。
但为了和谐友善的同学关系,安好还是强忍自己的无语,给他们发去了作业。
不仅如此,平时班里有什么评选班干评优考察,被选上的从没有自己班女生的份儿。
她记得非常清楚,隔壁班跟自己要好的一个女生,和她班里的男生谈了恋爱,那个男生还是班里小团体的一员。
她私底下问过自己,“你们班的那些评优名单里为什么都没有女生?”
安好都不用脚趾头想,心里清清楚楚:“他们男生玩得好,都投给自己人啊。”
语气无奈至极。
那女生摇头,“我那时候问过他,为什么你们班评优没有女生,你知道那傻鸟男的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你们班的评选资格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意思是他们想让谁选上,谁就能选上。
那女生翻了个白眼,当机立断和那男的分了手。
安好听了之后,熊熊怒火从心里燃烧。
什么年代了,还玩掌权那一套呢?他们班的男生心眼儿怎么那么多?活在旧时代吗?
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去评优。
她心里清楚,除了学习这件事,其他事情是她无法改变的。
后来某天,傻鸟男的来找她借作业。
安好多看一眼都想吐,冷冷发去三个字。
借你妈。
然后拉黑删除服务一条龙,让他哪里远就滚哪里。
毕业更是把他们班的所有男的全删完了。
“那你呢?”安好道,“不能让你一直问我问题,你是不是考上了国内顶尖学校?过得怎么样?”
周安屿语气平静:“就那样。”
话题结束,安好突觉有些尴尬,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未再开口。
一时间,室内安静非常,只有断断续续指尖轻磕在手机屏幕的清脆声响起。
安好在群里艾特所有人,通知他们万城明苑的项目可以接着往下进行绘制施工图。
外面的太阳依旧炽热,面前的人没了声音,安好怕他等得无聊,邀请道:“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要不要参观参观我的工作室?”
周安屿正想告诉她不用,他可以看点自己助理发来的文件时,便听见安好说。
“虽然比较小,但这里面的布局都是我亲自设计的。”
说话的时候,安好自己都没忍住,眼睛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溜了两圈,跟看自己孩子似的,眼里充满慈爱和喜欢,“呐,办公室里的这个小沙发,还有会议室,茶水间,所有东西都是我和柚子布置的。”
为了打造这个工作室,她还去借了装修贷。
不过今年工作室里有周安屿这个大单,她的装修贷在项目结束之后就能还完。
安好两颗眼睛又黑又亮,期待地看向他,“要参观吗?”
周安屿抿唇:“好。”
整条街道除了零星几个烟酒商超和早餐店,其他的商铺都是同行业的设计公司和工作室。
她的工作室是打通两家小商铺组成的,一半是工作区域和杂物间,另一半就是会议室和茶水间。
工作室里的装修简约大方,每一处无人在的地方都用复古风格的装饰品润饰。
但她的工作室是真的小,如果纯逛的话,不用十分钟就能参观全部。
只是周安屿发现,只要和设计相关的东西,安好总会有源源不断的话要讲,是要把她的想法和设计一处不落,通通吐露出来一样。
就这样,十分钟就能看完的屋子,安好带着他用了快一个小时。
“室内设计还需要设计楼吗?”
杂物间里,周安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捡到一张图纸,上面画满梁柱结构和钢筋。
他是钢材公司的经理,同时也在研发组工作,所以图纸上的钢筋符号他都认得,知道这张图纸是某层楼的结构图。
安好凑上前,从他手里抽出图纸,面上笑嘻嘻道:“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大学主修的专业是土木,室内设计是我自己偷偷上别的专业课学的。”
手中的图纸被她卷成圆筒,“这层楼是我随便设计的,打印出来自我欣赏罢了。”
或许是怕他追问,安好紧接着说:“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医院打针吧。”
手机叮叮蹦出消息,卷起来的图纸被她握在手里,回消息都是安好用食指一个一个点出来的。
韩柚:【不是去打针吗?怎么还逛起来了】
安好不了一点:【刚才出去,我肯定要被太阳晒化】
A1图纸是A4纸的八倍大,卷成圆筒的图纸堪比打狗棍。
安好回消息的时候并未注意到“打狗棍”随着她打字的动作,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而周安屿恰巧站在她的左前方,一米八五的个子,他的头能够精准接到挥来的圆筒图纸。
周安屿眼疾手快,眼睛看到“棍子”挥舞过来的刹那间,灵活地向后退了半步,勉强躲开一棍。
“安好。”周安屿沉沉的声音响起。
“啊?怎么了?”
安好应声抬头,面前的景象被细长的图纸分割为两半。
她偏头,看着直直站在自己斜对面的周安屿,一脸“关于我的设计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嘛”的殷切表情,“怎么啦?”
双指抵在图纸的另一端,周安屿面无表情道:“如果你不想带我去医院,建议你换根棍子,这打不晕人。”
图纸的另一端传来一股反作用力。
安好这才注意到,图纸的另一侧精确地对准周安屿的脑袋,两者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只要轻轻用力向前推,便能精准无误“一棍子”敲在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