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很想知道么？”顾晚吟唇轻抿了抿，她没有直接回答顾时序的问题，而是反问于他。
“是有些好奇。”
“也没什么，只前几日，琳琅阁的老板说今日会有新货上来，我便想早些去看看。”
顾晚吟微垂眼眸，视线从案上的礼盒上轻淡一瞥而过。
少女纤指轻轻端起玉色茶盏，她目光凝着茶盏边上的缠枝花纹，这让她蓦地想起书房的这套茶具，是她亲自为眼前人精心而挑。
她同兄长顾时序不是一起长大，感情平淡。
过去，她想过和眼前人拉近关系，为此，她也做过了不少努力。
但有些事，并不是努力了，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顾晚吟压下往日记忆，就着纤手端起的茶盏，浅浅抿上几口。
“兄长你今日寻我过来，是想同我说什么？”少女挽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她声音淡淡的问道。
见着她面上一派平静的神色，不知为何，顾时序总觉着眼前人，似是有哪儿变了。
也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时间过的真快，自你从宣州府回来后，都有大半年了。我本该多抽出时间，陪陪你的，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大哥也不知道你们姑娘家喜欢什么，就随意的挑选了些，希望二妹妹你不要嫌弃。”
“怎会呢？”
少女唇边浅浅勾起，但她微微垂下的眼眸当中，笑意却是丁点儿都不见。
接着，晚吟听她自己含笑的嗓音响起，“谢谢兄长。”
话音落下后，少女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搭在玉色的盈润釉质上，小指指尖随意从上轻轻抚过，似在等着什么。
只在她道了谢之后，书房里却忽地寂静了下来，好一会儿之后，顾晚吟纤指尖轻按在茶盏一处，缓缓抬起头来。
见眼前男子欲言又止的模样，顾晚吟好似一瞬间失了耐性，随即便直接开口道：“大哥，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吗？”
“......是嫣儿她。”
“三妹妹？”
顾晚吟心中轻嗤，她就知道，顾时序送她的这份生辰礼物没有那么好拿。
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她的大哥，顾晚吟早已经不再对他们期待什么。
“嫣儿一直在河间府长大，从未去过江南那边，今日见了外祖母送你的饰品，心里便颇是羡慕。”
羡慕——
顾晚吟在心内冷冷哼笑了声，真的只是羡慕吗？
顾嫣心里在想什么，晚吟比谁都要清楚。
听到此处，就是傻子也都明白了眼前人话中的意思。
顾时序似也觉着不对，便又道：“.......大哥多补贴些银钱给你，来日，你若是在琳琅阁里看中什么便就买下，嫣儿年纪小些，我们是哥哥姐姐，就多多让着些她。”
这样的话，她前世也时常听到。
那会儿的她，其实也不高兴，但最后她都还是点了头答应。
红衣少女眼帘低垂着，她目光静静端详着自己的掀起茶盖的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惜了。”
顾晚吟眸光落在茶盏上，用她只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的呢喃道。
就在这一瞬，只听“嘭”的一声，搁在案上的玉色茶盏摔落，碎片子和茶水溅落了一地。
闻声少女好似受了惊吓般，面上闪过一丝怔愣，“大哥，对不起，刚才茶水太烫了，手没有拿紧......”
顾时序目光在眼前少女的面上停了一息，见她不安的唇线紧抿，他安慰着她道：“没事，不过一个茶盏，之后让下面的人重新置办就好。”
“嗯。”少女垂着眉眼，轻轻回了一声。
书房外值守的下人听着了动静，忙进来将碎瓷片收拾了干净。
晚吟只端直的坐在圈椅上，神色漠然的看着这一幕。
碎瓷片拾掇的很快，下人走开后，书房里只又剩下了她和顾时序两人。
她们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
方才没有给出回答的少女，这会儿她轻声说道：“大哥说的有道理，嫣儿年纪是小我些，刚好她的生辰也要到了，那我就挑一件给嫣儿妹妹做她生辰礼物好了，大哥的银钱或许还没我多呢，就不劳大哥为我破费了。”
“这样不好，那些本该都是你的，总不能都叫你吃亏。”
闻言后少女微微抬手，纤指掩在唇边，轻轻一笑道：“大哥不会的，其实外祖母给的礼物，其中也有给嫣儿准备的，即便今日大哥不说，我也会将礼物给嫣儿的。”
“晚吟接下来还有些事，就不在大哥你这儿多待了。”话音才将落下，少女微微一垂首，紧接着又继续说道。
“嗯，既然有事，那你回去吧。”
廊柱檐下的红绉纱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透过绉纱的橘色光晕，摇晃着落在顾晚吟一侧面颊之上，带着浅笑从书房中走出的少女，唇角忽地敛起。
只轻轻抬眸之间，她眼里冷得似冬日下的寒冰一般。
第9章
就在这同一时刻，位于城东的裴府。
“清栀，这一路上，只你们两人一道来的吗？”裴家夫人许静文x柔声问道。
在寄来的信上，说是一个嬷嬷带着两年纪小的来此。
只是没想到，却是只有清栀主仆俩个。
许静文待她亲和的态度，令少女鼻尖微微泛酸，她抿唇轻笑着摇了摇头。
“伯母，原本是徐嬷嬷带着我们一道的，只是途中，她听闻家中孙儿出了事儿，我便放了她归家。”穿着一身鹅黄细袄的少女，她坐在暖炕上细细的同眼前人解释。
来裴府前，宋清栀心中多少都是有些惶恐的，尤其是站在裴府门外之时，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思绪。
裴伯伯当年虽和父亲是同届进士，只她的父亲早早便去世，裴宋两家早就不再门当户对，而且，她还听闻裴伯伯的官位或又高升，清栀不由得有些自卑。
“原来是这样，路上可曾遇到什么麻烦事吗？”
听到这话，宋清栀的神色微微一愣。
这一瞬，让她忽地想到今日在城外，遇到的那只野猫，还有那个容色明艳且又漂亮的姐姐。
尔后，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柔声回道：“伯母，我们这一路都很顺，没遇到什么麻烦事，您和伯伯不用为我担心。”
“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一定要告诉我们，别总是自己默默的消化。”
只一面，许静文就知道了眼前这姑娘是个什么性子，文文弱弱的，最是容易被欺负。
这几年，想来在南边过的日子终归不是太好。
早些年，她就想接眼前姑娘来河间府这边，只是她的生母去世，她须得要替亡母守孝。
他们原是想打算到来年的春天，将宋姑娘接过来。
只是不知为何，向来不参与后宅之事的夫君，在不久前忽地提及了此事。
“嗯，清栀知道。”少女听着，语气温温柔柔的答应道，很是乖巧。
十四五岁的少女，生的瘦瘦弱弱，尖细的下巴衬得小脸十分娇美，颇是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许静文自己没有女儿，见着她这样一幅模样，心里对她更是疼爱。
“你今日才到，想这舟车劳顿的一路上定然很累，眼下时辰不早了，伯母也不和你多说些其他的，今夜，你先好好歇息一晚上，不要害怕，将这儿就当成是的你自个儿家一样。”
临着离开前，许静文又是耐心的安抚了她一番。
宋清栀一面乖巧颔首，一面起身送许静文至廊前。
“好了，就送这儿吧。”
许静文目露温柔看着身边的少女，笑着摆摆手道：“这府里，我比你熟，别光顾着送我，结果你自个儿却迷了路。”
听到这话，宋清栀不由面上一热，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少女站在廊下，就这样看着木质长廊上婢女轻提灯笼，许静文渐渐走远的身影。
漆黑的夜色下，冷风乍起，吹着庭院里的枝叶“哗哗”作响。
“姑娘，夜里寒气重，咱们回吧。”
......
顾府的西次间里，烛火将厢房照的一片昏黄。
从兄长书房回来后，顾晚吟的面色便一直都是淡淡的，瞧不出丝毫情绪。
绿屏将手中提拎着的礼盒，轻轻搁置在黄花梨制的案几上。
“姑娘，要不要将礼物打开来看看？”
绿屏从在宣州府时便一直跟在姑娘身边，她是见过姑娘在收到大公子礼物时有多欢喜的，可此刻见姑娘的情绪有些低落，她声音略压低，试探着问道。
稍顿片刻之后，顾晚吟微抬的视线，缓缓落在那红绸包裹的礼盒上，若有所思。
看着顾时序送她的礼物，不由让她又想起，她以为早已经忘记的回忆。
那会儿，晚吟才从宣州府回了顾府，顾时序因为在外读书，直到七八日后，顾晚吟才见到了大哥。
往常，每年只有到了夏日时，他才会有些空闲下来，也只有这时候，他会乘坐船只来到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