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嫣在祠堂接连罚跪了七日后,终于被放了出来,她也不是一日十二时辰都跪着,可七日跪下来,她一双膝盖跪的通红。
寿宴那日的事,虽讲明了不外道,一开始府上只有几个长辈得知,但这种事情,怎可能禁的住,当母亲的,担忧孩子们的安全,忍不住的就想提点几句,府上的姑娘们也都不是傻子,这只要稍稍思索一下,就晓得顾嫣那日是出了啥事。
也怪不得……气的祖母让她在祠堂罚跪了那么多日。
顾嫣人是从祠堂中出来了,但府上的几个姐妹都避着她,不跟她来往,生怕似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一般。
“娘,女儿该怎么办啊?”
被陌生男子欺辱,连日祠堂的罚跪,府上人耐人寻味的目光,姐妹们刻意的疏远,这几日历经的一切,无一不在摧毁着她。
“别怕,有娘在,娘一定会帮你的!”
八月下旬,定北侯府派来的媒人登门拜访,这时候,府上人没了早几日的忙碌,只零星还有个别客人需要招待。
对于和定北侯府的亲事,原先各房的人,心里还不怎么信,待侯府请了媒人来求亲,他们这才敢确定,原来四弟那日说的话,都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四房的这俩姐妹们,将来的前程可就真是天堑之别了。
定亲的事,双方有商有量的,商议的十分顺利。
此事本该是由苏寻月全权负责,只是顾嫣出此一事,老太太便有些不放心,她就将这事儿交给了大儿媳,顾瞻知晓后也没什么意见。
自那日媒人登门后,府内的风向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少仆役婆子们都开始来讨四姑娘的好。
府上得来的一些什么新鲜玩意儿,也都先紧着她先来挑。
顾蕙和顾宜知道这事后,没什么感觉,本来府里有了什么好东西,她们姐妹俩也不是最先挑选的。
顾嘉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她也只是撇了撇嘴,但却没来找她的不痛快。
“还真没想到,老四家的女儿能嫁入侯府这般门第去!”大房只两夫妻在一处时,大夫人情不自禁的感慨了声。
“怎么,羡慕了啊?”
顾慎一撩衣摆坐下,随后语气随意问道。
都是老夫老妻的了,夫人一句话,一个叹气,顾慎很快就能读懂她的心思。
“在你跟前我也不装了,多少是有些吧,不过也幸好那谢三公子不太上进,咱女儿性子太过简单,不然,莫说嘉儿了,我或许都有些接受不了。”
这些日子,顾晚吟和侯府的定亲之事,一直都由她来负责,侯府那边谢三公子虽是个庶子,侯夫人也没亲自到场过,但对方却也不是小气的,派媒人亲送过来的聘礼,装了好几大抬,比她嘉儿当年的聘礼可多了不少。
这些事,都经过她的眼,经过她的手,也怪不得她会生出这些羡慕来。
“这话,你可别在旁人跟前说起。”
听了这话,大夫人斜了他一眼,随后语调微扬道,“这些我自然清楚,还用你来提醒。”
这样类似感叹羡慕的对话,同样发生在三房,不过也就是夫妻间的随意闲谈,可真要叫自己的俩女儿嫁那谢三,三夫人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他们久居于京城,那谢三的风流纨绔名头,他们都清楚的很,即便对方出自簪缨世族,他们也不愿意将女儿嫁给像谢三这样的人。
若晚吟的生母还在世上,想来她也不会愿意。
都说是有了后母,就有后爹,这俗语真是说的不错。
四姑娘才生下不久,就远远送去宣州府,若真心疼孩子,哪儿能舍得这般。
三夫人将心比心,对此一直都颇有微词,不过,再怎么说这都是四房的事,她也干涉不了。
思及这些,再一思量晚吟的这门亲事,似也还不错。
如今那苏寻月的女儿遭遇了这样的事,这辈子是没了什么指望,而那孟氏的女儿,却能嫁入高门贵族。
约莫没有什么,比这个能让那苏氏更为气恼的事了。
而且,她还从大房那边打听到,四弟要将晚吟生母一半嫁妆都要作她陪嫁。
这岂不要将那苏氏给活活气死!
她虽不如大嫂聪慧,但老夫人寿宴那日发生的那场意外……
她隐约觉得,或许其实并不是一场意外。
但这些只是她的猜测,三夫人也清楚自己不够聪明,所以,她也不会将这些话给外人说道。
不过俩个女儿都是她的心头肉,即便不能明着道出,她私下里也要提醒她们要提防些旁人。
霞月院中。
顾嫣从祠堂中被放出来后,她便一直待在自己的闺房中,不愿再走出门一步。
出了那样事后,她感觉到不管是府中下人,还是她的父亲兄长,待她的态度都变了。
母亲安抚她说没有,可分明就是变了。
她养伤的这些日子里,父亲只在门外问候过她两回,大哥也只是买了一些礼物,说了一些安慰的话敷衍于她。
谁也没有历经过她这样的事,谁也体会不了她的惊惧和痛苦。
两个兄长乡试得中,全府上下的人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之中,谁还能记得个她!
祖母寿宴那日发生的事,顾嫣细细想了一次又一次,不论怎么想,她都觉得自己会出事,都和顾晚吟有脱不了的关系。
这些日里,顾嫣听从母亲的话,忍了又忍,才没闹到顾晚吟的跟前。
就在她处在这般痛苦境况之中时,侯府派媒人来顾府替谢三求亲的消息,却传到了她的耳边。
……
“大伯母,您慢走。”
“好了,回去吧,今日风大,外面待久了冷。”
顾晚吟将大夫人送至霞月院门口,就没再继续上前。
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少女抬手轻拢了下身上雪青色披风,随后她就带着绿屏回了自己的厢房之中。
黄花梨木桌案上,搁置着一摞红色单子,是方才大夫人亲自送来的聘礼单子。
大夫人说她和老太太都掌过了眼。
理应说这般就可以了,但她想了想,还是将x这摞聘礼单子送来给她瞧上一瞧。
对于大伯母的这种举止,顾晚吟自然是承了她这份情。
“姑娘,好厚的一摞单子,您要看一看吗?”从那日媒人登门后,侍女绿屏的心情便一直都很高兴。
因为她和谢韫的许久不联系,还有前不久顾嫣出的事,绿屏一直担心会影响到自家姑娘。
至此时此刻,她才真真放下了心。
侯府出的几大抬聘礼,其实她们都已经看过了,不过那只是大概的看了下聘礼的规模。
大夫人今日送来的这摞聘礼单子,才是仔细将各种聘礼名称数量,罗列其中。
窗外日光西垂,婆娑树影,透过窗棂洒落在黄花梨木制的桌案上。
立于博古架旁的少女,她听了话后,轻轻回身瞥看了一眼,随后她神色淡淡道,“先收起来吧,我晚些再瞧。”
“好的,姑娘。”
绿屏声音轻快应道。
就当顾晚吟瞧着绿屏将聘礼单收捡起,搁置在格子抽屉中后,一道纤影越过海棠春枝屏风,浑身携着怒意而来。
“六姑娘。”
绿屏见顾嫣突然而来,她轻声唤道。
“出去,我有事问她。”
还不等绿屏的话音落下,顾嫣就冷冰冰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姑娘,这……”
绿屏拿不定主意,她抬眼看向自家的姑娘。
“绿屏,你看看庭院里有没有开的好的桂花,折上两枝好看的回来。”
“嗯,奴婢就在外头的庭院找,姑娘若有什么事,唤一声奴婢就好。”
见自家姑娘点了点头,绿屏随即移步出了次间。
“六妹妹,你今日来寻我做什么?”顾晚吟好似不解的问道。
“你别装了,你分明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看着顾晚吟佯作什么都不知的模样,顾嫣心间怒火中烧。
“我如今成了这幅样子,而你却就要嫁入侯府高门,顾晚吟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
“六妹妹,你这话我可真听不懂了,你说我装……”
顾晚吟语调微微拉长,她略顿了一下,道,“那你说,我是在装什么呢?”
屋内的菱花隔窗支开着。
那立于博古架旁,身披雪青色披风的少女说罢,她目光从顾嫣的身上挪向一侧,却恰好瞥到了廊庑下的那道颀长身影。
他似也不想被人察觉,利用朱红廊柱避于一旁。
顾晚吟只作不知情的模样,她眼眸轻垂,纤手拎起茶壶,缓缓沏上一杯茶水。
“那日的事,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所以你就将计就计了,是不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顾嫣一时间都忘了压低声音。
“六妹妹,发生这种事,姐姐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只是有些话可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