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吟眼眸微垂,随后她轻轻放下手中所执的茶壶。
而后又接着温和劝解她道,“你瞧瞧你方才说的都是什么玩笑话,什么叫我知道你要做什么……难不成,你那日还真想对我做什么不成?”
顾晚吟柔声说着,随后将案上沏好的茶水,抬手递给身前的少女,“六妹妹,你如今就是情绪太激动了,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说了这么多,你大概也有些口渴了,喝口茶吧,姐姐刚刚给你沏好的。”
“这儿就你我二人,你给我演个什么姐妹情深!”
“六妹妹,你真是误会姐姐了。”
听着话后,顾晚吟轻叹一声,而后接着道,“你现下这般呢,姐姐理解,只是你莫再说这些难听的话了,我听过,也就算了,若要是被旁人听见,那可就不好了。”
顾晚吟茶盏端的有些累了,她将茶水轻搁在案几上。
“顾晚吟,你装的不累吗?便是你装的不累,我看都要看累了。”
顾晚吟听后,沉默了片刻,而后她轻轻抬眼。
少女抬步向顾嫣靠近几步,倾身附在她的耳侧,顾晚吟随即低声笑道,“原来你看累了啊,我也是呢,为了对付我,你们母女装了这么久,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至于祖母寿宴那日的事……六妹妹,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我就不瞒着你了,是的,那件事就是姐姐做的呢,和那个男人翻云覆雨的感觉如何?”
顾晚吟说着,她那好看的杏眸,视线从窗棂方向,缓缓移步至黄花梨制桌案上的那杯热茶上,不知想到什么,少女眸中掠过一瞬狡黠的笑。
说罢,顾晚吟后退两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窗外树影斑驳,顾嫣看着眼前人又恢复成原本模样,继续柔声对她道,“茶没刚才那么烫了,六妹妹,你要不要喝一口?”
顾嫣本就被顾晚吟方才的话气的不行,随后又见她这般假仁假义的模样,顾嫣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那股难受劲。
待再又听到顾晚吟口中所说的话,顾嫣心间一时间仿佛怒火中烧,她上前就狠狠挥掉案上的茶盏。
“彭”的一声,一整个茶盏摔裂在地砖之上,盏子里的茶叶和热水被溅落的到处都是。
“啊!”
似是不知会发生此事一般,顾晚吟被吓得低叫了声。
“六妹妹,你不想喝就不喝,做什么这个样子?”
就在顾晚吟纤手捂住手腕一侧,手腕被烫的眉梢轻蹙起时,厢房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人。
“顾嫣,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了这声冷斥,方才撒泼的少女骤然微微一怔。
第156章
窗外枝叶,随风摇曳。
苏寻月瞥了眼长案上的更漏,快要到了顾瞻下值的时候。
“母亲,嫣儿方才为何会那样说?”
站在夕阳余晖中的男子,看他端正颀长身形,显然已成青年。
苏寻月是亲眼看着他从稚龄幼儿,长成少年,青年。
过去的这十多年里,她从未听眼前之人,用这种神色和语气同她说过话。
思及这几日接连发生的事,苏寻月不由觉得头疼的厉害。
嫣儿她的性子,实在是太过冲动!
苏寻月听了顾时序的问询,她没有回答,反而却是声线平淡的问他,“嫣儿这么说,然后你就信了?”
“不然呢……”
当时他就站在窗外,厢房里的两个少女都不知他的存在,而她们俩人的谈话,顾时序也听得清清楚楚。
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
“你带着她长大,她什么性子,你应该清楚,而我待你怎样,你心里应该也知道。”
“她会今日这般,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遭遇的那事,对她的伤害实在太大,才会让她像今日这般口不择言……今日的事,确实是她不对,晚吟那边,待嫣儿冷静下来后,我会让她亲自过去和晚吟道歉。”
“如此这般,时序你看可满意了?”
对于顾时序的质疑,苏寻月神色间不见一丝慌乱,看她不疾不徐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模样。
顾时序不禁开始怀疑,难不成真是他将事情想的太过复杂了么!
“再过会儿你父亲就要回来了,若没有其他的事,你就先回吧。”
顾时序抬眸。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他唤了十多年的母亲,一时间,他莫名开始觉得她有些陌生了起来。
西次间这边。
暮色四合,落日余晖,只最后一缕橘色光芒斜洒在窗台。
地砖上的碎瓷,还有茶叶,茶水都已被绿屏收拾了干净。
“六姑娘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非在咱屋里摔茶盏……”
坐在罗汉床上的少女,她垂着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自然没有听见侍女的自言自语。
那会儿,顾时序一进来厢房之中,他当场就低斥了顾嫣一番,他脸上的震惊,气恼,还有对她的些许心疼,都落在她的眼底。
对于顾时序当时的反应,顾晚吟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因为这些本就在她预料之中。
今日做的那些,都是她有意而为之。
她就是故意激怒顾嫣,想让她口不择言,她也是,故意在她跟前沏上的那一子茶盏。
若非这般,她怎会那般方便挥掉那盏子的茶水,怎又会“烫”伤了她的手腕。
想到此处,顾晚吟唇角轻轻一扯。
正这么想着,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端坐在罗汉床上的少女,她唇瓣微抿,随即敛起脸上的笑意。
“姑娘,是公子来了。”
透过窗扇,绿屏看到了廊下的来人。
顾晚吟听后,她微仰下颌朝窗外方向瞥了一眼,随后就从榻上起了身来。
未出阁女子的厢房,论理兄长不该进来,只是那会儿因为事发突然,顾时序这才匆匆入了室内。
但这会儿,顾时序就不能独自进来了,就是因为想到此处,她才从她x罗汉床上起身,移步至厢房外。
“兄长,你怎么来了?”看着来人,顾晚吟疑惑问道。
“手腕还疼吗?”
顾时序垂眸想看一眼她的伤,只是少女的纤手皆遮掩在宽袖之中。
“这支玉容膏,涂抹烫伤处最好。”
青年说着,就将手中拿着的玉容膏,递给身前之人。
“你看到了啊。”
顾晚吟轻笑了笑,语气颇为随意道,“兄长你不用担心……其实,就当时有点儿疼,后面就没什么感觉了。”
“嗯,没事就好,不过女孩子家的皮肤娇嫩,还是将玉容膏涂抹上最好。”
“既然你这么说,那晚吟就听兄长的好了……只是现在不大方便,等晚上入睡前,我会再仔细涂抹上。”
顾晚吟抬手接过玉容膏时,宽袖垂下,皓白手腕处一处肌肤微微泛红,顾时序眸光刚扫过,少女绣着莲纹衣袖已轻轻落下,遮掩了少女的那处淡红。
顾时序见此,他薄唇抿了抿,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怎么开口。
方才,他带着顾嫣去母亲那儿问话,他想弄清楚嫣儿那言语间的意思,可母亲只短短几句话就将他给打发。
再没了后续……
所以,这才有了他此刻的欲言又止。
“兄长应该还有事要办,晚吟就不留你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之处,俩人沉默了半晌后,还是顾晚吟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好,那我就先走了,记得入睡前,别忘了涂抹上玉容膏。”
顾晚吟听了,随后抿唇一笑道,“兄长放心,我一定不会忘。”
看着青年站在廊下,踌躇不前的模样,顾晚吟柔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嫣儿她今日不该这般对你的,这事是她不对,方才我和母亲提及了此事,她说过些时日,会让她亲自过来和你道歉。”
顾时序犹豫许久,最终他还是将闷在心里的话说完。
顾时序知道,此刻他好不易才和晚吟缓和些关系,他不该在这时提及这个话题。
六妹这事做的不地道,顾时序承认,只是和嫣儿的多年相处,他不想看她落到这般人人欺辱的境地。
“兄长想说什么,就一并说完了吧。”
少女的声音虽然依旧温和,但若听者有意,定能察觉出她语气间的细微变化。
听了这话,顾时序稍思量了下,缓缓出声道,“嫣儿方才的那些话……晚吟你别当真,”她会这般,我想还是因为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事,她遇了那样的事,心里肯定接受不了,所以才会冲动到你跟前来,和你说出那些不好听的话。”
果然,顾时序还是那个顾时序,他从没有变过,对兄长的行为,顾晚吟心头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特别失望。
顾时序和顾嫣两人自小到大十多年的兄妹之情,怎会因为这一件事,就能让顾时序不再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