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咱们都已经成婚，自是夫妇一体，那我对将来的安排和计划，我也不瞒着你了。”
听了话，顾晚吟目光继续定定的看向眼前之人。
顾晚吟没有开口打断他，谢韫口中的话也还在继续，“我是侯府庶出公子，若在府中，定然会受其各种拘束，这些想必你也清楚。”
“所以……你才总会离开侯府，在大楚各地游玩。”
这话到了结尾之处，看向谢韫的顾晚吟，她语气带着几分微妙道。
“是啊！”闻言，谢韫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他态度大大方方承认。
说罢，青年大手抬起，浅酌了两口微烫茶水，而后他垂手将掌中茶盏轻轻搁下。
“那咱们……往后呢？”听了谢韫话后，顾晚吟就知道他在府中待不住，只是她不知他日后可有什么安排。
她更不知，身边人的计划和打算中，是否会有她。
“我不常待在府上，接下来一段时日也会如此，你想和我一道出去吗？”
“父亲他答应了？”想起谢韫方才和公爹谈完话，顾晚吟出声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似是看出她的不安，谢韫而后又补充了句道，“这些年，我什么模样，父亲他很清楚，夫人她，你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她也懒得管我。”
谢韫话音落下后，他又给了身边人良久时间考虑，见差不多了，他这才又开口问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顾晚吟听后，她微微一笑道，“若你不觉得我是你累赘，我自是想和跟你在一起。”
顾晚吟才嫁入侯府，在这儿，她就没有相熟之人。而且，她也不知怎样和府上之人相处。
便说门当户对才嫁来的新媳妇，也没多少人能轻松，更何况，顾谢两府之间的差距。
“从想让你嫁给我开始，我便就将所有事都思虑过了……既然你成为了我的妻，我便就不会将你视为我的累赘。”
……
河间府，裴宅。
立冬后，这天气是一日的冷过一日，裴玠回来不过几日，河间府就下了一场雪。
江南似才还在秋末，河间府却在骤然之间步入寒冬。
他抬手推开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瓦砖，墙头，廊檐，落秃了叶的枝干上，皆覆上了一层薄雪。
裴玠冬日里，并非每日里都会在书房中烧炭，下面伺候的人不确定，这才托了人过来询问。
“公子，今日又降了温，书房里要不要烧炭？”
常山从屋外进来时，就看到自家公子临窗而立，因为知道眼前人再过不久就去书房读书，常山自他身后轻轻出声问道。
“嗯？”
转身回话的人语调微扬，听着这声，显然方才站在窗前的裴玠，他并未听清随从的话，“你方才说了什么？”
裴玠昨夜睡得迟，且做梦梦了一夜。
可自沉睡中醒来之后，他却全然忘了梦里的画面。
只是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他也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就觉得心变得很空很空，好似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可他想了又想，也没想到自己丢失了什么。
常山就是这时候到的，裴玠心思都沉浸在方才的疑惑当中，他自然没能听到随从的问话。
“公子，今日书房可要烧炭火？”
透过推x开的雕花窗扇，可看到廊外雨雪纷纷。
常山余光只轻瞥了眼，随后便一面收回视线，一面又恭声问道。
听了这话，裴玠微微点头，轻回了一声，“烧，不过只要烧个片刻就好了，不用烧太长时辰。”
常山恭声应下后，就出去传话了，他才离开公子厢房不多久，就见侍女芸芸提着食盒从不远处走来。
浸着寒意的空气中，能闻到一丝丝红豆薏仁粥的味道。
心中不禁微叹，公子还真是好福气！
不知觉间，宋姑娘在裴府已经待了大半年的光阴。
如众人所期待中一般，宋姑娘她温文尔雅，娴熟端庄，又落落大方，匹配自家公子，最是合适不过。
早前来时，她总是三两天就病弱的身子，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之后，眼下也是愈来愈好。
如今也是冬季，只待来年春闱过后，公子和宋姑娘的好事就要结成。
这一边，芸芸端来的红豆薏仁粥已送到裴玠的厢房之中。
因为不想显得太过刻意，她只让婢女芸芸替她送来。
“姑娘前些时候去逛街时，偶然在书肆中得来的一米粥配方，老爷夫人他们尝过，都觉得不错，刚好公子您才刚回府，姑娘就让奴婢将这红豆薏米粥送来，想给公子您尝尝。”
侍女芸芸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中的红豆薏仁粥端出，只小小的白瓷碗盛着，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裴玠垂眸看了眼桌上的红豆薏仁粥，“粥你先放这儿，我过会儿就喝。”
略顿片刻之后，他又轻声开口道，“你回去后，替我谢谢她了。”
“姑娘就知道您会这么说，她和奴婢说过，不不过是举手之劳，让公子您不要太有负担。”
“嗯。”裴玠听后，淡声应道。
芸芸回去后，将方才和裴公子的对话，都说给了自家姑娘听。
端坐在梳妆镜前的少女，她纤指触摸了下梳妆匣子中那支玉兰步摇。
这支步摇，是裴玠前些时候从江南带回来的，也不只是给她，他给夫人还有可儿妹妹都带了礼物。
她该高兴的。
“他就没再说些其他话了吗？”几息后，她缓缓开口问道。
“……没有了。”
听了话，芸芸想了下，柔声回道，“姑娘，裴公子就说了这些。”
闻言，宋清栀轻应了声“嗯。”
芸芸因为年岁小，并未注意到自家姑娘情绪的不对，在她没有看见的视线里，宋清栀眸里掠过一抹浅浅的失落。
很正常不是吗？
裴郎一直都是如此。
夫人也和她提过，裴郎的性子总是这般冷冷的，他这回能想着给她带了礼物，她就该满足了，实在不该再奢求贪求太多。
可人的欲望总是无尽的，既然她会成为裴郎的妻子，她自然也想得到裴郎的爱慕，裴郎的心。
只是如今，她也不敢再逼得太紧，上回他离开河间府，前往宣州，她就总担心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所以，今日她煮了这红豆薏仁粥，她也只让自己的婢女芸芸送去。
……
京城这边。
三日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顾晚吟回门的日子。
谢韫不复从前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做派，这几日，他一直都陪在新婚妻子顾晚吟的身边。
其实也很正常，小两口才刚新婚，正是情浓之时，俩人自是难舍难分。
谢韫这几日没有外出，一直都和顾晚吟待在新房之中，这一幕落在旁人的眼中，心里自然就清楚屋里头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侯府夫人从婢女口中听闻此事时，她正在欣赏自己刚新染上的凤仙花汁，她听后，不由冷冷一笑道，“就他那个性子，能陪他这新媳妇多久呢……”
“过不了些时日，他定然又会故态复萌，就是可惜他的那个媳妇了。”
“夫人就是心善，还这般为旁人考虑。”立在身后，为侯府夫人轻捏肩膀的侍女轻声说道。
“是呢，夫人，那位不过就是一个小官之女，她愿意嫁给三公子，定然是存了想攀附上定北侯府的心，她如今成事，说不得有多欢喜呢，夫人您实在没必要为这等子人惋惜。”
侯府正房中，侯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笑着和身边的两个侍女闲谈。
到了回门这日，要带去顾府的东西，谢韫早早就吩咐了下面人办好。
这一日，他们俩都早早的起了身，回门的时辰宜早不宜迟。
顾府就在京城，和谢府分属不同的方向，虽都同在京城，但从侯府出发，也耗了几炷香的时间，才赶至顾府影壁前。
守门的门子见了侯府的马车后，登即上前来迎接。
顾府的几个姑娘中，四姑娘嫁的人家门第最高，从知道四姑娘和侯府定下亲事后，阖府上下不知多少婢女，都羡慕极了跟在顾晚吟身边的绿屏。
是啊！谁能想得到啊？
他们都知道四姑娘生母早逝，自小因为被批克双亲的命数，很小的时候就被三老爷送去了宣州府，直到去岁春日时才回了顾家。
她这样一个不受家人重视的女子，谁也没想到，到了后面，竟会是她嫁的门第最为显贵。
谢韫在京城里的名声，他们这些下人也都听说过一二，不过就是贪玩风流了几分，也没什么要紧之处。
别说京里权贵子弟们，就是地方上稍稍有些钱财的人家，后宅里不都是三妻四妾，跟定北侯府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四姑娘能嫁入侯府这般人家，那可真真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