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虽已入了春，但天还是有些冷，尤其是到了夜间，来参加会试府举子都带来了厚实的衣裳和被褥，以防考试期间受了寒气。
整个考试流程，皆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
此次会试，顾晚吟的兄长顾时序也在，不过是在另一考场，没能和孟昀碰上。
河间府这边。
顾晚吟和谢韫在客栈住了三日，每每入夜时，谢韫都不见了人影，不知是不是担心她的安全，他离开时，都将他的随从青雀留下。
而后，到了翌日清晨时，谢韫就会回到客栈中补觉。
只是，他自个儿补觉就好了，但每一次，他都想让她陪着一起睡。
顾晚吟也不知道，谢韫是如何养成的这个习惯？
顾晚吟再次醒来时，她一睁开眼，就看着谢韫睡在她的身边，雕花槅窗微支开了些许，外面街道上的些微声音，透过窗传至顾晚吟的耳中。
她已睡得足够了，便缓缓从榻上起身，谢韫的大手搂着她的腰，顾晚吟动作小心的将他的手慢慢挪开。
她轻又慢的挪动，见他呼吸平缓，还是沉睡的模样，顾晚吟不由轻呼了口气。
窗外，突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顾晚吟视线从窗外收回，她垂眸看着榻上补觉的人。
清醒时，男人的那一双眸，时而狡黠，时而又格外幽深，叫人看不清，也看不懂这其间的情绪。
而入睡后，他整个人才安静，也放松了下来，也是这个时候，顾晚吟才能细细端详他一番。
谢韫容貌生的很好，他乌发浓稠如墨，一双丹凤眼细长，骨相亦颇为的优越。
她看着看着，不知怎得又让她想起曾经做过的一场梦。
梦里的那个人是他吗？
前世她孩子的父亲，会不会也是他呢？
若有所思间，带着寒意的冷风从窗外吹进，顾晚吟纤手下意识般将谢韫的被角轻掖了掖。
外头的雨，好像下的更大了，一颗颗雨滴砸在瓦砾，槅木上……生出不小的声响。
顾晚吟轻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外衫，随后起身行至窗畔，她目光透过窗，静静眺望远处的山峦。
她看着雨幕下的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
而这时，躺在榻上的谢韫，却隔着浅色的幔帐，凝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方才，顾晚吟坐在榻边，安静打x量他时，他其实就已经醒了。
他能感觉的到她的视线，所以，他就没即刻睁开眼，还有就是，他心中骤然生起些许惊惶。
他的警惕和戒备心惯来很深，他记得自己入睡时，一直都是搂抱着对方的姿势，可她醒来，从榻上起身……他却不曾听到一点儿动静。
不过才成婚数月，他内心竟已经这般对她毫不设防了吗？
这种感觉，谢韫十分不适应，也不喜欢。
可他也不知怎得，和顾晚吟相处的时日愈长久，他就愈想她能好好的。
大概是因为顾晚吟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子吧，即便他们俩人其实并没有多少情谊，但她还是会在细节上顺着，也照顾着他。
他是个男子，身子要比女子热许多，他这才将雕花槅窗支开小小的缝隙，透透风。
她却担心冷风冻着了他，还将被角给他掖的严严实实。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从姨娘去世后，他就再没有体验过了。
顾晚吟对他的这些照顾，他似曾相识，可同姨娘待他的那些好相比，似乎又有些不同。
顾晚吟待他的这些小小的照顾，谢韫以为自己会不屑一顾，可事实上，却是让他心间生出了几许说不出的温暖。
就这短暂间隙，一些颇为陌生情绪在谢韫心上翻涌，波动。
他似乎从未遇到过这般复杂的事。
手边上再难处理的事，谢韫只要稍稍思量片刻，就能捋清楚方向，便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努力。
可一旦涉及到她，谢韫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
……
傍晚时分，窗外淅淅沥沥的还在下着雨。
这时候，谢韫已经从榻上起来了，客栈跑堂的送了温水来，谢韫简单清洗一番，就坐回在了圈椅上。
顾晚吟见他起身，便将手中折叠的白兔轻轻放下。
谢韫看了眼，随后轻轻笑道，“怎么想起叠这些了？”
“我，我无聊就随意找些事做做。”
听了这话，顾晚吟语气随意的回道。
事实上，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些，只是看着桌案上有几张纸，她无事可做，就用纸折出了这些个小白兔。
吹一口气，圆滚滚的一个个，都安安静静的趴在案几上，颇为可爱。
“没想到，你还会这些！”
顾晚吟看谢韫手指轻戳了戳纸折小兔，言语间含着些许笑意道。
若是旁人，听了这些话，定然骄傲和欢喜，但顾晚吟并没有。
莫说谢韫，便是连她自己也不晓得自己是何时会的这些玩意。
难道是她前世记忆混乱期间内学会的，她之前不从对这些生出过一丢丢兴趣，若非是为了逗弄孩子开心，她才学会了折纸这些？
除了这个原因，顾晚吟自个儿也找不着了其他理由。
听了谢韫的话，顾晚吟微微一笑。
“你睡好了？”
“嗯。”谢韫拿起案几上的纸折小兔，轻声应道。
接下来，俩人没再出声说话，耳畔边，只闻窗外来往行人的交谈，还有雨落簌簌声响。
没过多久，客间的门被人从外低低叩响。
“我出去一下。”
静坐在她身边府人，嗓音微哑开口说道。
“好。”
余光瞥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纸折小兔，顾晚吟柔声应了声好。
就这样，顾晚吟看谢韫稍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和袖角后，就要提步走出客间。
“等一下。”
顾晚吟瞥了眼窗外渐渐黯淡下来的光线，她骤然出声，叫住了谢韫走出客间的脚步。
“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事？”
谢韫没有立即离开，他侧身，眸带疑惑的看向她道。
“这天还是有些冷，你仔细着凉。”
顾晚吟一面说着，一面起身从屏风上拿过斗篷，轻轻披在了谢韫的肩上。
这应是她头回为谢韫添衣，但她动作间却又是给人莫名熟稔的感觉，就好似曾经为他做过许多戏多回一般。
这种感觉令她觉得莫名，顾晚吟纤手抬起，她替谢韫整了整斗篷，眼眸轻垂时，她能感觉到一道正在打量着自己的目光。
谢韫一直看着眼前这人，细看着她对自己的照顾，在方才顾晚吟说仔细他冷时，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身边人没能注意到他这个举动，谢韫看她从一旁屏风上执起斗篷，他抿了抿唇，压下自己已然到了嘴边的话。
他其实并不喜欢，也不习惯女子的贴身服侍，只是有时不得已，他不得不这么做。
看着顾晚吟拿过斗篷，替他披在肩上时，谢韫原以为自己会有些抵触，可事实上，他并没有。
而且，不知为何，看着她动作自然的为他披上斗篷，谢韫心中莫名生了一股慰藉。
“还是和以往一样吗？”顾晚吟替他理好斗篷后，语气颇为随意的问道。
谢韫听后，他偏过头看了眼窗外的落雨，随后，顾晚吟听他低声道，“今日我不走远……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听了这话，顾晚吟微微愣了下，几息后，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往日里，谢韫不会和她说这些，他只会简单的告知她归与不归，此时此刻，他却同她说的这般详细。
听了她的应答后，谢韫就推门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雕花槅门被轻轻合上。
客间里，只余下了顾晚吟一人，窗外的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顾晚吟点上案几上的烛火，整个屋子被灯火照亮。
第161章
顾晚吟行至窗畔，外头的雨还在落，街道上的行人比之白日，少了许多……顾晚吟只随意的瞥上一眼，而后，将隔窗轻轻关上。
她转身，走回在案前的圆凳上坐下。
她目光愣愣的看着桌案上的那只纸折小兔，若有所思……
那一晚，如谢韫所言，没在外面待的很久，他很快就回了客间。
但就在次日，他们退了河间府这边的客间，顾晚吟什么都没有问，她只一路乖顺的跟着身边人。
他要去哪儿，她就跟着他一道去哪儿。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京城这边的会试，殿考都已经结束。
就在裴玠被点为探花郎，陪着状元，榜眼一道在京城御街上游街时，顾晚吟和谢韫二人乘着车马，正一路往西北边境方向行驶而去。
“你兄长，还有你那位表兄，都中了。”
谢韫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他从外面一进车厢内，就和她说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