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吟目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垂下了眼眸。
“其实也没什么打紧的,我刚好知道这件事,就和你说一下,你若不想知道就算了。”
谢韫话落间,他们乘坐的车马又开始行驶起来。
出了城后,四下登时寂静了下来,只除了车轱辘转动时,偶尔压过路面上的枯枝,发出低低的窸窣声响,再无其他声响。
……
京城,裴府。
侍女替堂内两位主子斟好茶水后,就微微垂首从清辉堂中退了出来。
清辉阁的数扇隔窗都支开着,隔着窗,抬眼间就可看到庭院里的景致。
就着才结束不久的科举考试,还有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需要注意些什么,裴凛都在一一细致的说于长子知晓。
“是,父亲。”裴玠恭声应道。
父亲裴凛在官场上待的时日久了,自然对这些多少都懂得一些。
就是因为有了这三年的历练,裴玠渐渐看清了,也明白了一些事。
到了这时,他不得不承认,三年前,父亲对他的那些安排都颇有道理。
曾经,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书本之上,什么认识,什么道理都是从书本文字上所得,都是听从周边之人所得。
也是因此,他文章虽写的才华卓绝,却总缺了少了一些东西。
而这三年的游学,跟着闵老先生所学所见,才终于慢慢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
这场清辉堂谈话,他们父子俩说了许久,见父亲抬手端起手边茶盏,裴玠以为今日的话已然谈的差不多了。
只是,这一回他却是想错了。
“科考之事既已经结束,接下来,便就是你的婚姻大事了。”
裴玠垂眸露落向盏中茶沫时,他没想到父亲会和他谈及这个。
“便是我不说,想来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父亲的话,还在他的耳边继续,自小到大,他最是将父亲的话放在心上,然而此刻他正在谈的内容,却莫名让他有些不想听。
就如父亲所言,待会考过后,和宋姑娘成婚,是他早就已经知道的事。
但裴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克制着自己,掩在宽袖下的手暗自握紧……
“儿子明白,这些事就都x交给母亲去办吧。”
裴玠只稍顿了片刻,他抬眸对上父亲的目光,随后语气平静的说道。
这样类似的谈话,同样也正在顾府进行着,顾府四房的顾时序,这头一回下场会试,便就中了进士,顾瞻心里也是欢喜的很。
但身为父亲,他不能在孩子跟前表现的太过,他只简单夸赞两句,又和他说了些许勉励之语,希望他在日后能够做得更好。
因这一喜事,顾府摆宴请客。
席间,顾瞻被宴上同僚们敬了不少的酒,自然而然的,他这一日便也就有些醉了。
便是趁着顾瞻今日心情不错,苏寻月在床榻之间,尽力迎合顾瞻的所有喜好。
云雨过后,她试探性的提出,让顾嫣从外头回来的话语,言语之间,尽是她对女儿的担忧和挂念。
听了苏寻月的话后,顾瞻轻叹了口气,片刻后,语气有些无奈道,“好,让她回来吧,不过,她还是要在家中好好待着,不能再和以前那般可以到处玩乐了。”
“大人不说,妾也明白。”
苏寻月这话回的极柔极软,顾瞻听的颇为满意。
……
一辆车马越往西北方向行驶,人烟越发稀少罕见。
顾晚吟和谢韫刚从河间府出发时,日日里还能寻着个客栈,落脚一晚。
可随着车马越走越远,便越发难以寻到适合入住的地方了。
思绪间,顾晚吟素手掀开车帘一角,落日余晖隔着车帘间隙,洒落在她白皙如玉的手上,她看了眼挂在空中的落日,又是傍晚时分了。
顾晚吟刚这么想着,坐在他对面的谢韫突然出声吩咐道,“停车。”
听了安排,青雀很快策使马很快就停了下来。
从前两日开始,他们就开始找不着适合落脚之处了。
车马停稳后,顾晚吟和谢韫先后从车厢中走出,她站在车马一边,随意打量了眼四周的情况,落日穿过密林,丝丝缕缕的打落在地面。
白日里待在车厢中时,顾晚吟可能还觉得尚好,但眼下已是到了红日西坠,夜幕即将降临时,天儿自然很快就冷了下来。
车马停在山林高处,顾晚吟遥遥可见远方有几户农户人家。
谢韫总是这样,即便寻不着可以入住的客栈,他也会尽力寻着四下有人烟居住的地方,而后,才开始着手搭建起帐篷。
跟着一起来的青雀,顾晚吟不过一个眨眼间,他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看着谢韫亲手搭建帐篷时,顾晚吟去了附近,捡拾了些许枯枝落叶。
她回来的时候,谢手边的帐篷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青雀手中提着两只处理好的兔子从山林深处走来。
他们几日前存的粮食还有,但都是些干粮,饱腹为主,吃的多了,自然也就厌了……
看到捡拾好的柴火,青雀稍稍整理了下,很快就生上了火。
待简单吃过后,天色已然黑了下来,见青雀似有事要同谢韫禀告,顾晚吟颇为识眼的先进了帐篷内休息。
他们要谈的是什么,顾晚吟一点儿都不关心,乘着车马坐了一路,她身子已是累的不行,刚沾上暖和的被子,她人很快就睡熟了过去。
帐篷之外。
摇曳篝火旁,青雀通禀着不久前收来的一些消息。
“那笔库银被动过了?”谢韫手轻挑了挑柴火,语气平淡的问道。
“是……那笔银子,绝大部分都流向了军中。”
“南边呢,他手下那些人还在四处查找三皇子吗?”片刻之后,身着锦袍的青年又接着问道。
“还在找,不过减少了些人手,前些时候,他们的人差点和另一势力碰上。”
“碰上没碰上又能怎样呢?三皇子这一事,他们定然会对那位起疑。”
“公子说的是……属下这里还有一事要禀告。”
谢韫闻言,随后声音低沉开口道,“何事?”
“公子之前让属下注意的那位赵铮,他在咱们之前,乘车离开了河间府,前往方向也是西北方。”
“嗯,叫人继续跟着,看他之后是不是还要继续从事贩卖马匹生意。”
“属下明白。”
谢韫侧眸看了眼不远处的帐篷,他略顿片刻后,声音微微压低道,“今日事就先这样,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
“是。”
谢韫从外面一进帐篷中,看到的就是顾晚吟已经熟睡的画面。
案几上,烛火已燃至尾端。
睡在被褥中的女子神色安然,毫不设防,女子一团乌发紧贴在她身侧,鬓边几些碎发凌乱洒落在她如玉的面颊之上。
谢韫抬手解去自己身上的外袍,而后,他就着案上不多的灯火照映下,他垂手轻轻抚去她面颊上的碎发。
不知她是不是梦到了什么,熟睡中的人小小的呢喃了声。
谢韫听着,唇边不由衔起抹浅浅的笑。
……
孟昀中了进士一事,在过了十余日后终于传到了宣州孟府。
“好啊,好啊,昀儿这回可真为家族争气!”正堂内,孟氏一家子人都高兴的喜笑颜开。
多少年了,他们家总算有个能当官的人了。
对孟家来说,这是件顶顶的好消息,孟氏几代经商,虽财富颇多,但社会地位却不太高。
曾经,和顾家联姻,亦是想借士族之力,更好的保障和发展自己。
只是鱼和熊掌,尚来不可兼得。
也是因此,孟老太太的女儿孟婉因为过得不痛快,早早离世,外孙女晚吟才会受得这般多的委屈。
而如今,是他们孟氏自家的郎君考中了进士,孟昀排名虽不靠前,但能得中进士,于他们孟氏而言,亦是相当了不起的事了。
孟氏本就是当地极为富庶人家,得知自家子弟考中进士这一大喜事,待孟昀从京归来后,孟府大摆宴席,广开门户,大撒铜币,尽与民同乐。
此时此刻,京城顾府的霞月院中。
“娘,我往后是不是就只能这样了?”窗外阳光明媚,顾嫣咬了咬唇,话语里带着显然的不甘。
“回来就好!”
苏寻月一面说着,一面抬眸打量了眼四周,她视线落在女儿的身上,纤手轻抚了抚顾嫣的肩,柔声道,“世上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且不论别人,你看一看娘,娘曾那般的境地,如今不也熬了出来……孩子,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你又怎知道,你没有别的路可走?”
“娘说的这些,嫣儿都知道,可是,嫣儿没有您厉害……”
“傻孩子,你既是我的女儿,娘又怎可能撒手不管呢?”
“嫣儿……真的还有别的路可走?”听了这话后,顾嫣语气半信半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