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有,嫣儿,你信娘吗?”
“嗯,嫣儿信,在嫣儿心里,娘一直都最厉害。
四月中旬,春光乍泄,草长莺飞。
乘坐了大半个月的马车,顾晚吟和谢韫终于到了西北的边境之地。
此时正是傍晚,他们乘坐的车马哒哒哒的行驶在前往凉州的官道上,顾晚吟卷帘看向窗外。
夕阳下,放牧人驱赶着羊马回圈,咩咩哞哞的羊马声音,幽幽回荡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荒野之上。
看着这景,听着这声,一种别样空旷寂寥的苍凉之感,登时激荡在顾晚吟的心上。
过了没多久,她就遥遥看到一座城池屹立在远处。
此处城池,便是凉州。
快到了城门关闭的时候了,隔着车窗,顾晚吟注意了一眼,城门进进出出的人,屈指可见。
和热闹繁华的江南和京城不同,这儿没有绿柳绕堤,风帘翠幕,亦没有在天子脚下,百姓能活得那般平稳和与安定。
越是往西北方向走,人迹越发罕见,年轻些有本事的人都往中原腹地发展去了,留下的人,都是舍不得离开故乡,或一些缘故走不了的人。
而且,越是往边境方向走,景致是越发的荒凉,但穿着盔甲的士兵倒是越来越多,就算是比起京城来,也丝毫不遑多让。
进了城门后,人渐渐多了起来,看着百姓们商铺中走进走出,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模样,顾晚吟才终于有了些身处城区之感。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处于边境,不管是高大的城楼建筑,还是长居于凉州的百姓,第一眼瞧去,都给人留下一种肃穆沉重的印象。
“过会儿咱们到了租住的小院后,你先在家中歇息,我到时约莫有事要外出一趟,很快就会回来。”谢韫手掌掀开车帘一角,他视线从外头收回,随后轻声对着她道。
“你租了小院?”谢韫讲的x这些话,顾晚吟将重点侧重放在了租住小院一事上。
他们前往凉州的这一路上,他们不知住了几回客栈,或是露宿荒野帐篷之中,这一到凉州,谢韫就说租住了小院。
顾晚吟蓦一听此事,又怎可能没一点儿的好奇……
“是,我们会在此处待上一段时日,一直住在客栈也不大方便。”
“你何时租的?”
谢韫听了这话,他抬眸看了眼前人一眼,随后道,“就是几日前的事。”
刚和谢韫在一起时,顾晚吟从不关心,也不在意这些。
而这会儿,她却在不知不觉间,和谢韫多说了这些话。
注意到眼前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顾晚吟旋即意识到什么,她垂下眼睫,随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她就端坐在车厢之中,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她心中却在暗想,为何她会对身边人越发的亲近和依赖,她虽一次次的提醒过自己,可随着相处的时日愈长,她心中对谢韫生出的那些信赖感也愈发深厚。
她也不知是不是那场梦境之故,后来她每每看到谢韫耳后的那颗红痣时,她心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之感。
就好像,她和谢韫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一样。
她会这样想,也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场梦,还有她和谢韫的一些日常相处,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顾晚吟心里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她其实也有疑过,会不会是她以一株山茶花待在他府上的那些岁月,因为相处的时日太长,所以才会有如此感觉。
但她细细深思下去,却又觉得不是。
车马行至小院的一路上,天色渐渐黯淡了下去,隔着车帘,能听到行人交谈,偶尔还有几声犬吠夹杂其中。
过了没多久,他们乘坐的车马在车夫的驱策下,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公子,夫人,地方到了。”
听了这话,谢韫先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先从车厢中走了下去,顾晚吟跟在他的身后,也从车上走下。
天色有些晚了,夜幕下,顾晚吟只能看出这个小院的大概轮廓。
是个不太大的小院,但足够他们这一行人歇下。
因为谢韫的安排,早有人提前一步来了小院,将里头的一应物仕置办好,只待他们到来,好生歇息便好。
小院前,生了一株树。
顾晚吟抬眸轻扫了一眼,还是因为光线太过黯淡,什么都看不清晰。
看不清就看不清吧,顾晚吟也不着急,待明日时候,她便就什么都能知道了。
“晚上住在哪间屋子,会有人带着你进去的,这些日子你跟着我舟车劳顿,想必身子也乏了,今晚上你若累了,就早些沐浴入睡,不必一直等着我回来。”
“好。”
听了谢韫的话,顾晚吟柔声应道。
“进去吧,外面待久了冷。”
小院前的两盏红绉纱灯笼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立于葱郁树影下的顾晚吟,她看着谢韫话落间,几步行至于她身边。
顾晚吟还未反应过来,身边人的手已缓缓的抬起,将她穿在身上有些松散的斗篷,稍稍系紧了几分。
“我不冷。”
看着他的动作,顾晚吟稍稍迟钝了几分,而后只听她声音呐呐说道。
顾晚吟说罢,谢韫的手掌轻握了下她的手,“如今昼夜温差大,还是仔细些为好。”
俩人站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后,谢韫尔后转身离开了此处。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吹拂着屋檐下的两盏灯笼轻轻摇曳。
就着这灯笼散发出的微微亮光,顾晚吟看着前方的那道修长身影渐渐走远。
她没站多久,也侧身向小院中走去。
就在她抬脚跨过门槛时,似是忽而想起什么,顾晚吟回身朝一旁的树影瞧去,好像不必等明日,她也知道了小院外这是一株什么树。
晚风卷着一树山茶的花香,散入春日夜幕之中,暗香袭人……
第162章
进了小院里,也处处都能闻到山茶的清香,各间屋舍中,都依次点上了幽幽烛火。
就如谢韫虽说,这些日子里一直长途跋涉,顾晚吟确实有些累了,她对着铜镜抬手卸下自己的发上的步摇,在沐间她简单梳洗过后她就躺在暖和被褥中。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疲累的缘故,许久没再做梦的她,子夜时分,又一次入了梦境之中。
细如牛毛的雨丝,在春日里纷纷扬扬飘洒着。
侯府中,有两个穿着碧色比甲的侍女从她身边经过,她们手里端着红色托盘一面走,一面低声说着话。
“姐姐,我听旁人说,侯爷曾是十分爱玩的性子,怎如今会变得这般厉害啊!”
“这你不知道吗?”
“我能知道个什么……姐姐,你给我说说好不好?”
被问话的侍女,她微顿片刻,顾晚吟见她打量了一眼四周,瞧四顾无人后,她才压低声道,“侯爷会变成今日,是和一个女子有关,侯爷之前很喜爱那个女子,但那个女子后来莫名死了,听闻这事和他那位长兄有关,他这才杀了……”
顾晚吟看着那两个侍女身影渐渐走远,但她却站在原地,无法跟随。
起初,顾晚吟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待她抬眸细细端看眼前,她这才发觉自己身在定北侯府之中。
……
顾晚吟不知谢韫是何时回来的,翌日,她睁开双眸时,穿着一身白色内衫的谢韫就躺在她的身旁。
天光映在暖白色的窗纱上,偶还能听到雀鸟飞过,翅膀扇动时发出的轻轻声响,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醒来时,顾晚吟的心还有些许微微慌乱,梦境中,她还以为自己重生为人只是她的一场梦,待睁开眼睛,看到身边人后,她慌乱的心才缓缓平静下来。
只是回忆梦中内容时,不知为何,顾晚吟莫名觉得有些真实,就好似她在梦中所听所见的那些,不仅仅只是一场梦,而是她曾经真的有所经历一般。
从上回在宣州落水之后,顾晚吟就意识到,她于前世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顾晚吟曾想过,那个孩子的父亲会否是谢韫,可又觉得不可能那般巧合。
而且,昨夜里梦到的那些……前世的谢韫,他是不是另有所爱。
而他若真是为了那个女子,谢韫决意杀了他的长兄,走上那权倾朝野的高位,想来他真的是爱极了那个女子吧。
只是如今,她却占了谢韫妻子的这个身份。
那个女子,这一世还会出现在他的跟前吗?
因为夜间的一场梦,顾晚吟想了很多很多,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她也不清楚这些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在想什么呢?”
谢韫醒来时,看到的就是眼前人眉头轻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了话,顾晚吟微怔了下,随后她目光看向身前人道,“没什么,就是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