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身前人话语间的语气,谢韫也跟着思索起来。
不过,他没直接发表自己的看法,就如眼前人所言,在经商这一块,他并没有多少天赋。
思量许久后,站在窗前穿着一身宝蓝圆领锦袍的青年,这才侧过身吩咐道,
“你方才说的这些,确实有些道理……有部分商人,或许是真听到了些什么风声,不过如今榷场还能正常进行交易,短期内应当不会出什么事端。”
“这回,我会在凉州待上不短的时日,榷场那边的情况,还是交由你来盯着。”
听了这话,宥南恭声领命应下,随后便从雅间中退了出去。
徒留雅间之中,只谢韫一人静静临窗而视。
从街道回来小院时,才刚过午后,正是日头最好的时候。
行至绿藤爬架旁,谢韫轻轻抬眼,看着那道纤影晕在春光里。
眼前之人微微颔首,露出一截似玉x般的皓颈,她手里拿着本书,片刻后,缓缓翻过一页。
谢韫立在她身后,就这样静静地观赏着眼前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还是顾晚吟低头看的有些累了,她抬起头,稍稍活动了下,这才看到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人。
“你何时回的?”
顾晚吟面上先是生了些诧异,而后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道,“怎么站在我身后,也不和我说一声呢?”
“瞧你书看得认真,就没有发出声音来。”看顾晚吟搁下手中的书册,从圈椅上站起身来,谢韫轻声说道。
“为你寻来的这几本书册如何?可否得你喜欢?”他视线从搁在小几上的书册上轻轻扫过,接着,顾晚吟听他语气随意的问道。
“书册里的内容颇有趣,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这些书册,都是从凉州这边的书铺买的吗?”若真是如此,她倒是也想去书铺里逛上一逛了。
听了这话,谢韫轻摇了摇头,道,“不是。”
“不是?”
“嗯,这些都是我的。我平日里,也爱看些杂书。”
谢韫说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初看这些杂书的目的,有些是实现了,但有些,却还是做不到。
毕竟,他只一个人,他没有那样多的精力。
“……你看这些,可是想从中学些什么?”
听到这话,谢韫定定的看向眼前之人,庭院中一片幽静,唯有微风吹拂过枝叶,发出的细细声响。
“被你看出来了。”
经过片刻的寂静过后,谢韫轻笑着回了一声“是。”
“前些日子,听了你那些话后……这些书或许对你有用,就将这些书拿来了给你。”
“不过,书册上写的这些,到底都是一些理论上的知识,对你到底有没有用处,我也不能确定。”
谢韫平铺直叙的说着此事,言语间并没带多少语气,可在顾晚吟听来,心里却是生了别样的感觉。
这世上,很少有人会将她,或是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那一晚,她不过当着他面随意一言语。
而就是谢韫,不仅将她的话放在心间,事后还为她寻来了这些书。
在这一瞬,顾晚吟骤然觉得鼻尖一涩,随即她微微垂下了眼眸。
“不管怎样,都很谢谢你。”
稍顿片刻后,顾晚吟压着嗓音,语气尽量平静道,只是她每回想要落泪时,她的声线总是克制不住的低哑起来。
顾晚吟虽尽量克制了,但细听,还是听出她与平日里有些微微不同。
顾晚吟向来不喜欢当着旁人的面哭泣,而这人是谢韫时,她更为尤甚。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成了如今这般,她还清楚记得,当时在西延山上初遇谢韫时,她还会以她的胆怯和眼泪示弱,以祈求谢韫能出手救下自己。
而如今,她成为了身前人的妻子,他们在日日的相处下,关系变得越来越亲近。
可就在这时,顾晚吟却不想在谢韫跟前,露出她克制不住情绪的一面。
她话音落下后,庭院中又安静了下来,轻垂眸子的顾晚吟,就看着眼前那穿着黑靴的身影,越走越近。
看到这一幕,顾晚吟心脏不由微微一滞。
就在她以为,谢韫想要勾起她下颌,看清楚她脸上的神色时,顾晚吟指甲紧捏了捏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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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敬上,又是好长的一章节呀!
第165章
因为捏的有些重了,掌心泛出些微疼意,这点痛感,晚吟并没有在意。
只是,事情却没朝着她想象中那般发展,余光中的那道身影,他只行至她身前几步,就止住了脚步。
顾晚吟就看他解下腰间的布包,宝蓝色的布包倒悬,几颗油纸包裹着的圆形糖果落在他宽大的手掌之上。
“回城时,我看到路边有卖粽子糖的小摊,便给你带了一些。”
“我自己留一个,其余的都归你。”
谢韫说着,似是见着她没什么反应,接着就又听他轻轻道,“你不喜欢这些粽子糖吗?”
“没,没不喜欢。”
听了这话,顾晚吟忙出声回答。
“既然如此,还不抬手?”
顾晚吟闻言,看着谢韫递到她眼前的粽子糖,她缓缓抬手。
宽袖中伸出的葱指纤细嫩白,尤是和眼前男子修长宽大手掌有了对比后,反差便愈大。
待她听了他话,将手从袖中抬起时,几颗带着体温的粽子糖随即塞满了她的掌心。
顾晚吟视线定定看着眼前人拆开糖纸的骨节分明的手,随后她低低呢喃了声,“谢谢。”
“夫妻之间,何必说这些。”
说到此处,谢韫拆糖纸的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便听他语气一转,颇为意味深长道,“但若你真的想要感谢,不妨思量思量别的。”
听到这些后,顾晚吟心里的那些酸涩,不知怎的一下子就都消散了个干净。
她捏了捏手心里的几颗粽子糖,掌心有些莫名的灼热。
“不妨帮我品尝一下这粽子糖的滋味如何?”谢韫的话音落下之际,捏着糖果的女子旋即抬起头来。
面上的悲哀早已不见,只眸光里溢满了疑惑之色。
待谢韫手掌触到她的唇角,顾晚吟尝到粽子糖的清香甜味时,她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也知道了他方才话中的意思。
谢韫总是这样,她应该习惯了的,可不知为何,在他跟前,她总是好似反应会慢半拍一般。
她心中乍生了气恼,顾晚吟抬头瞪了眼前人一眼,下意识般,她紧咬了下樱唇,贝齿猛的咬到什么。
视野之中,顾晚吟看身前人眉头轻轻蹙起,同时耳畔边又听着他低沉的闷哼声,就在这须臾之间,顾晚吟知晓了答案。
“夫人的牙口可真好!”
顾晚吟看着谢韫细细检查自己手上的咬痕,随后又缓缓出声道,“你这再用些力气,我这只手就要废了啊!”
……
京城这边,顾府。
春日雨后的傍晚,天光云影黯淡,苏寻月目光从庭院中的某一水洼中收回,随后只听她声音轻轻道。
“嫣儿,你想好……就是他了吗?”
因为是今科的仕子,孟昀原以为他的任命还要等待许久,可没想到,两日前,上面派人将任命派了发给他。
京城中留不下来一事,这些都在孟昀的意料之中,谈不上有多难受伤心,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落了。
顾府同孟府是姻亲关系,孟昀这边的情况,顾家这边都很清楚。
那日,苏寻月和侍女素雪谈过话后,她就大概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若在从前,苏寻月绝不愿意自己女儿嫁到孟家,当初便是因为孟婉的出现,害她经历了那些不堪和苦痛。
且他孟家就是生意做的再大,再富有,也不过就是地位最为低下的商贾之家,哪儿配的上她的嫣儿。
也就是她女儿如今出了事,也就是孟家公子运气好,刚刚好能被她女儿瞧中,若非如此,苏寻月是怎么都不会将主意打到孟家人的身上。
孟昀此人,苏寻月见过,先不管具体如何,但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芝兰玉树,没曾给人一分铜臭商人之感。
女儿嫣儿为何会一眼瞧中孟昀,确也是有了出处,当初她自己不也是这般,一方面,她是看重顾瞻的身份和才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年轻时的顾瞻,他的相貌在同龄人中也是出类拔萃。
后面,苏寻月又派了人查过,快到了及冠的年岁,他身边都还无一个通房,知晓此事后,苏寻月心中对此颇为满意。
查看了三三四四后,苏寻月清楚了解到,孟昀确实是个很好的男儿,若非他来自孟家,便是功名弱了几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有些可惜,他竟是孟家的人。
苏寻月心中生出几分惋惜,可谁叫她女儿嫣儿喜欢呢……
之前发生的那件事,让嫣儿受尽了委屈,这会儿,她既然知道了嫣儿的心思,即便再困难,她定然都会想法让嫣儿达成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