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重重宫殿楼阁中。
“养的是一群废物吗?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寻不到人?”
贤妃抬手猛的一挥,“嘭”的一声,她手边高几上的茶盏摔倒在桌案之上。
盏中的茶水,流了满桌都是。
贴身伺候娘娘的侍女,杏儿她立时上前来安抚贤妃的情绪。
与此同时,她给一侧值守侍女一个眼神,小侍女余光瞥见,她动作利落的将桌案上的污遭收拾了干净。
“娘娘,你莫生气,仔细又头疼起来。”
前些日子,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因为久久没有三皇子的消息传来,娘娘无意间吹了些冷风,一下子得了头风,调养了半个多月才慢慢恢复。
似是觉得这话有理,贤妃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杏儿一边观察着贤妃的脸色,一边柔声道,“娘娘您别气……咱们底下的这些人,都与您和三殿下的荣辱捆绑在一起,他们又怎么可能不用心去找呢?”
“奴婢便是从南边那儿卖到京城这来的,最是知道那边水远山高,一个个村寨隐匿于山林之间,三殿下许就是x因为遇到了什么事,耽搁了,才久久没能回来。”
“本宫自然也希望如此,可这都过去一年了啊……”
……
谢韫轻捻了下眼前人细腻如玉的下颌,终是没再闹她,他紧搂着身前窈窕身子。
昏黄余晖斜入窗棂长案,寂静的厢房之中,唯有怀中女子浅浅的喘息。
良久过后,暮色已逝。
他们在凉州的一日,就这样匆匆而过。
翌日,顾晚吟醒来时,谢韫已经离开了。
她简单穿上衣衫,就从榻上起了身。
上没有长辈需要她请安问好,下没有儿女需要她料理,这些日子,顾晚吟一直过得十分轻松,每日里都能睡到自然醒来。
窗纱外,早已天光大亮,顾晚吟不慌不忙的起身,经过桌案时,她一眼瞥到桌上的堆着的几册书籍。
顾晚吟脚步微顿,似思索了一下,随后,她还是先去推开了窗扇,而后,才转身回到桌案旁。
记忆里,谢韫做事一直都很有自己的章法,他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几册书搁在她这里。
顾晚吟其实一直对书籍都没什么兴致,从前,她是为了匹配上裴玠,为了往后和他能交流和相谈。
其实,比起看那些诗经,她对孟氏的生意经更感兴趣。
只是,士农工商,这个时代里,商人居于地位最末一等,便是男子行商,都是千难万难,更遑论女子呢?
这世上女商人极为罕见,便是如外祖母这般,虽颇有手段和天赋,那也走的十分坎坷和艰难。
而外祖母之所以能担任上孟氏家主,也是因为她丈夫早逝,无人能支应起孟家门庭,她这才能以女子身份,做尽这个时代里男人才能做的事。
顾晚吟只短短想了片刻,便将这思绪迅速收起,她看了下桌案上搁着的几册书,稍想了下,而后抬手拿了一册起来。
就在她翻开书册扉页时,侍女绿屏提了个红漆食盒进来。
绿屏一进来时,就看到夫人端坐在窗前圈椅上,目光专注的看着纤手中的书册。
“夫人,用些早膳再看吧。”
绿屏一边将食盒中的几盘菜膳依次取出,一边轻声对着身旁人道。
“嗯。”
顾晚吟轻应了声后,依旧还是又看了须臾,这才将手边上的书册轻轻搁下。
“夫人又是寻到什么好看的话本子了?”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摇了摇头,“错了,不是话本。”
“那是什么?”
“是一些杂书,之前没有接触过,看着还怪有趣的。”顾晚吟纤指执起筷子,含笑说道。
“有趣就好,也不知姑爷为何要来这么偏远的凉州,还带夫人您来了这儿。”
“这话往后不可再说。”听了话,正在用膳的顾晚吟,她顿下手边动作,淡声说道。
绿屏没见过她这般严肃的模样,忙低眉应道:“奴婢知道。”
绿屏行事一向都有分寸,顾晚吟稍提醒了她一下后,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没一会儿,用好膳后,绿屏就将瓷碗收拾了好,从厢房中退了出去。
日头渐渐升起,淡金色的日光透过枝桠,斑驳陆离的洒落在屋外地面,还有漆色的窗台上。
顾晚吟就这样临窗而坐,安安静静的看着谢韫留在桌案上的书,留意到什么有趣的内容,顾晚吟就在书册那一页停留的更久一些。
似是觉得还不够,顾晚吟暂搁下手中书册,起身去了一旁书房,拿上几张宣纸和一支墨笔。
隔着支开的窗台,庭院中经过的侍女扶星扶月,看到厢房中的夫人手执墨笔,涂涂画画的,不知在写或记些什么,但她们都不约而同放轻动作,担心杂音影响到屋子里的人。
俩人是谢韫前不久从当地买下的,一个十三,一个十四,她们还不清楚新主人的来历,但都看得出,公子待夫人很好。
不过也正常,她们俩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生得如夫人这般貌美的女子,她们不识得多少字,只知道夫人行止之间,皆是般般如画。
夫人性子还是那样温和,便是有时她们没做好事情,夫人只会言语上提醒,不会各种斥责惩罚于她们。
那五六岁的阿宁,原先跟着哥哥住在破庙,跟着哥哥在街头乞讨,她小小的年纪,胳膊生得细细瘦瘦,其实还做不得什么活儿,甚至能不能好好活下去还俩说。
夫人便是心善,将这样的小女娃都收在了身边。
那女娃命好,这世上是真没那么多人愿管这些闲事的。
俩侍女正说着,一只白乎乎的团子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呲溜一下,透过支开的窗溜进了屋内。
见主人似有正事在办,它通人性般绕着顾晚吟脚边,转了两圈后,随即又从窗口跳了出来。
口中“喵”的一声,不知它又跑去了哪儿。
……
来到凉州后,京城还有江南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圣上年岁大了,政权交替也就是这几年的功夫。
能和东宫储君有一力之争的三皇子,从去年春日在苏锡地带出事后,直到现在,那些人都还未寻着他的踪迹。
谢韫知道楚昱就在宣州,人还失了记忆,但他并不打算将这事道出。
那些子人,不论寻没寻到楚昱,于谢韫而言,都没什么好处,他自然也犯不着多事。
他只知道,这段时日以来,谢昭的压力想必也不小,不管是找寻三皇子一事上,还是对军队的管理上。
他能准许手下之人和盐商相互勾结,便表明他手边真的缺银子了,否则以他侯府世子的身份,怎会干出这种事来?
谢昭的这种行为,谢韫不予以任何评价,若他站在谢昭的立场上,除了盐之外,还真找不着来钱最快的渠道。
上面对掌管军权的武官们施以压力,户部时常以国库空虚为由,各种削减军队的用资。
谢昭本就不似和先辈们那般,总是部队武将们常待在一处,若在物质上也不能满足于他们,定北军还怎能成为他背后的助力。
所以,既然朝廷不能给他足够的军资,谢昭又怎不可能对外想出解决办法。
圣上确实在抑制谢家的军队,但户部却也算不得刻意为难,因为国库中有大笔收入都是和盐税有关,盐税出了问题,国库自然不丰。
……不过就是一环套一环,一直都在恶性循环,若不早早解决这个问题,大楚迟早都要出事。
事实上,下面不少官员都知道此事,只是牵连太大,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没人敢将此事捅到圣上跟前。
“如何?可查清了?”
“属下这些日子到榷场后,暗地里问询了一番,那些商人一个个都如狐狸般狡猾,谁都没直接和属下透底……之后,数属下沿着榷场转了两圈,确实觉察到了一些问题。”
听了这话,谢韫目光轻轻的瞥了他一眼,“你继续。”
“榷场做生意的人少了些许。”
“做生意本就存在些流通,商人数量少些或多些,不是很平常的事?”
“这生意上的事情,公子你可能不大清楚……若在别的时候,商人数量少了些许,尚好解释,可眼下是春深时节,正是茶上市时,年年里,他们都需要从我们这儿采购大数量的茶,可今年。”
穿着一身长衫的中年男子,他静立于谢韫跟前,一面蹙眉思索,一面恭声回道。
这人名为宥南,这几日,一直都是他在榷场为谢韫办事。
站在窗前的青年谢韫,余光中见眼前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抿唇淡淡出声道,“此事你做的很好,心里若有了什么想法,你不妨直说。”
听了话,宥南还犹豫了下,而后还是道,“那些做生意的人,有时才是消息最为灵通之人,公子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这才今年没来榷场做这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