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玠儿他其实也很好,不过就是叫他爹教的太古板无趣了一些……”
窗外,淅淅沥沥的又下起了雨来,一阵风过,廊外枯黄的梧桐叶从枝头飘落。
许静文说着,门口卷帘忽而被轻轻掀起,她便也停下了话茬。
“夫人,布庄那头将新料子都送过来了。”缓步而入的侍女,她微微屈身禀告。
“动作还真快,那些布匹先归置进库房中去,接下来让府中绣娘测量一下府里主子们的尺寸。”
“是,夫人。”得了吩咐,侍女恭声应道。
余光见夫人摆手示意,侍女接着又悄声退出了内室。
“宋姑娘的命可是好,家道中落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还得大人夫人这般照顾。”抄手游廊上,一个年岁较小的碧衣侍女悄声轻叹,只恨自己为何就遇不上这种好事。
“不过,也瞧不出咱们公子喜欢她呀,待她总是不冷不热的……”
“这该是你身份能说的话么?”
小侍女话音未落,身旁年长几分的侍女低斥道,“你若还想在府内好好待下去,就最好管好你自己的嘴。”
“知道了,琼枝姐姐。”
待俩侍女人走远了,廊檐转角处,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从后面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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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是写的不好吗?在榜单上,收藏量却迟迟不涨。
第182章
正堂这边,许静文瞧着时辰不早了,就笑着同眼前少女道,“你年岁小,其实不必日日都来与我说话,多睡会儿偷个懒也没什么。”
“今日玠儿在府上,你若想出去,也可以同他去说说。”想到儿子沐休在家,许静文出声提议。
“伯母,还是不了吧,裴郎好不易沐休一日,就让他在家歇歇……再说,方才伯母不是还让府中绣娘过会儿为他测量衣衫尺寸。”清栀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前些日子,她和芸芸出府,叫她寻着了一匹合人心意的绸缎,清栀原是想估摸着尺寸,在大婚之前做好。
奈何因为生病缘故,后来她迟迟未能着手去做,眼下身子好了许多,到时再问一声绣娘裴郎的尺寸,那做出的衣衫就能更贴身了。
“今日你陪我说话的时候够多了,接下来,你也回去做做自己的事。”
“是,伯母。”说罢,过了没多久,宋清栀就离开了正堂。
沿着长廊往厢房去的路上,正遇上府中绣娘端着红漆托盘,前去裴玠所在的书房方向。
宋清栀看着,她脚步微顿了一顿,稍稍思量过后,她跟着绣娘的脚步,朝那边走去。
……
凉州小院。
这日,顾晚吟比平时要晚上些许才离开家门,临出门之际,她隔着半支开的隔窗往内瞥了一眼,谢韫还躺在罗汉床上懒懒睡着。
这些日子,约莫真是让他累着了身子。
廊外秋风萧瑟,顾晚吟纤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这天,真是一日日的冷下来了。
顾晚吟乘车离开后不久,躺在罗汉床上的谢韫也起了身来。
其实,顾晚吟起身时,他就已经醒了。
只是闭着眼皮,耳畔边,听着由她生出的细小簌簌动静,谢韫心中便不禁觉得舒适满足。
他很难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要与顾晚吟有关,谢韫的心就会不由平静轻松下来,这十多日未见,那种感觉在当下被放的极大。
只是,他心中愈发贪恋喜欢这种状态,却也愈发令他开始警惕起来。
他因何才会和顾晚吟成婚,谢韫很清楚,他知道顾晚吟也很清楚。
和顾晚吟相识不久时,谢韫曾觉得她有些蠢笨,又因为种种原因,让他以为顾晚吟是个很好拿捏之人。
可渐渐相处的深了,他才意识到,顾晚吟其实并不笨。
这十多日,他一直在查榷场那批不寻常兵器与何方人马相关,他如今身在大楚边境,但按在四方之人,都在暗地里向他传送着消息。
前日傍晚时,他就收到一则从河间府传来的暗信,同他的枕边之人有关。
原来那回,她早提前预备好了,她也算好……即便她们主仆俩人都中了李山远的招,她们也不会出事。
若非河间府那边,给他传来的这道暗信,谢韫到此刻亦还不知此事真相。
顾晚吟诗能提前做好应对李山远的准备,这就已经足够谢韫惊讶了。
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她怎就知道还会有其他人伸出援手呢。
这一切都是凑巧,还是……顾晚吟她早就将他也算计进去了?
谢韫一直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可不知是不是和顾晚吟相处的久了,他也有些分辨不出了。
不过,细细想来,顾晚吟她过往曾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好好活下去罢了。
他们俩人的出发点何其相似,也怪不得他们俩人会成婚结为夫妇。
只是,也有一点令他觉得奇怪,这般聪慧的顾晚吟,她如何会看上裴家的那个无趣小古板。
那个人除了一张脸长得还行,其余之处,也没什么可说的吧。
“你们说,今日中午张婆子会做什么菜?”
粮肆中,几个伙计趁着没人的间隙,语气颇为好奇的问着话道。
“你还真是一天到晚的,都只惦记着吃……”
“这话说的,好像谁心里不惦记这事似的。”
又有人开口,转了话题接着道,“隔壁邻居家,自知道我这活计中午还包饭后,那一个个的,不知有多少羡慕我……你们呢,是不是也是如此?”
“对对对,还有人送了我家两尾鱼,想托我问问东家,粮肆这儿还缺不缺人。”这伙计起初语调说的兴奋,只是忽然不知想到什么,就听他微叹了口气,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自粮价提高后,粮肆内每日里客人来往稀少,伙计们虽得空闲,也日日都有五十个钱的入账,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茫然担忧。
他这声音为何突然低沉下去,在场伙计们心里都清楚。
“别一天天垂头丧气的,不管粮肆之后如何,这些日子不都是我们赚来的,若非东家,咱们这些日子哪能过得如此充实,你们说,城内还有哪位东家像咱们东家一样,不仅给咱们提供了活计,日里还关心咱们下面人的伙食。”
“就是东家太好了,所以俺们才担心呀,不过你说的对,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些日子都算是咱们赚的!”
伙计们之间的闲谈,过了没多久,就经由旁人之口,传至顾晚吟的跟前。
自那日她在帘外,听到林强对周为和赵虎的语带不友好的打趣之后,顾晚吟就在伙计间安了一人。
身为粮肆东家,伙计们有什么心思,她也得要时时了解和掌握。
外祖母曾和她说过,做好生意从不是一件简单之事,方方面面的事都要考量。
对于伙计们的管理,亦很重要。
“好,这事我都知道了。”待听完赵元的汇报后,顾晚吟示以明白,“你先下去吧。”
“是,东家。”
看赵元从内室走出后,绿屏上前将桌案上有些杂乱的账册,稍稍整理归类。
“夫人,这粮价就一直这般,不能稍稍往下降低一些么?”一方面,绿屏看着居高不下的粮价,粮肆客人日渐稀疏,她看着心里也有些焦急了。
另外,她替夫人去街上采购一些家用之时,听了不少老百姓们对夫人的抱怨,还有一些更为过分的难听之语。
分明城内粮食涨价的并非丰隆一家,而且她们家粮价虽也涨了些许,但要比北兴,还有其他粮肆要温和许多。
可那些污遭言语,却大多都是朝着夫人身上泼去。
似若这样难听的言语,绿屏听过便也就听过了,她绝不会将这些话递至夫人耳边。
夫人本就为了粮肆营生殚精竭虑了,绿屏不想给她带去更多困扰。
但夫人却好似从她的话语中,感觉出了什么,绿屏看着夫人手执羊毫小笔,垂眸细细记录,接着又听她语调不疾不徐的开口,“怎么……可是在外听到了什么?”
“……没,没啊,夫人为何这样说?”听了这话,绿屏微微一滞,而后她像是不解的问道。
“别骗我了,你在我跟前这么久,你以为,你说谎的模样能骗得过我吗?”
坐在案前的女子,她连眼眸都没抬起,只因绿屏略带迟疑和磕绊的回话,就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
“说吧,你都听到了什么话?”
见夫人由始至终都手执墨笔,眼眸微垂,纤睫都没有轻颤的模样,绿屏轻捏了捏自己袖中的手心,随后将自己看到听到的事,皆汇报给了眼前之人。
可夫人在听了这些话后,却没有一丝的反应。
“夫人?”绿屏颇为担忧,她语带试探。
稍顿片刻之后,端坐于圈椅上的顾晚吟,这才缓缓搁下了手中的墨笔,初升的秋阳从窗口斜斜洒落在她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