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吟樱花唇轻抿,温和出声,“怪不得,你会这般焦急……”
……
应夫人的吩咐后,府中绣娘就带上布尺去往裴公子所在之处。
廊外细雨纷纷,偶尔有侍女从廊下和她错身而过。
绣娘端着红漆托盘穿过长廊时,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从朱色廊柱转角处,绣娘余光便看清了来人,为何会悄悄跟在她身后呢?
都是从这个年岁过来的人,绣娘很快就想明了缘由。
思及宋清栀的身份,还有她在府中,夫人对她的疼爱和重视,绣娘很快就在心中生起了个念头。
“宋姑娘,可以帮奴婢一个忙吗?”
绣娘专停在一处,等着她走近后微微屈身道。
书房之中,青年端坐于案前。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裴玠手执狼毫笔,他目光落在黄花梨木桌案铺陈的宣纸上良久,却都无从落笔。
就在他搁下手中墨笔不久,书房的门被轻轻从外叩响。x
“……公子,又是要到做冬衣的时候了,夫人让奴婢过来替您重量一下衣衫尺寸。”
绣娘搁下手中的红漆托盘,她语气恭声说道。
每一年都是如此,眼下十月下旬,是到了制冬衣的时候。
这些后宅事务,是由母亲负责,裴玠自然都会好好配合。
听了绣娘的话后,裴玠轻应了声“好。”
就在他要起身之时,绣娘语带为难道,“裴公子,原该我要亲自为您测量长短的,只是不知是否年纪大了,手开始有点不太灵活了,不知公子是否可让我另寻人替您量身?”
“可。”
裴玠是个有原则之人,但也不会随意为难旁人,想到此处,他轻声回道。
“多谢公子。”
“宋姑娘,你进来吧。”得了裴公子的理解,绣娘行至书房门口,轻唤了一声门外人。
听了这话,裴玠薄唇轻动,就在他想说些什么之时,他倏的想起片刻之前……
裴玠轻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推脱。
“公子,奴婢方才在路上巧遇宋姑娘,就托她来给奴婢帮忙了。”见宋清栀走进书房,绣娘转过身,向身前之人轻声解释。
穿着一身淡青色暗纹直裰的青年淡声回了一声“无碍”,而后身姿端直的推案起身。
倒是被绣娘托来帮忙量身的宋清栀,不知是害羞,还是紧张什么缘故,表现的有些局促起来。
“宋姑娘,布尺都搁在这儿了……”绣娘在一旁看着,她柔声提醒道。
“好。”宋清栀得了提示,她登时应道。
宋清栀上前几步,纤手从托盘中拿起布尺,她看着眼前颀长的身影,宋清栀眼眸轻垂,她盈盈几步行至青年的身后。
窗外秋叶摇曳,细雨如丝。
雨水落在瓦砾之间,雨滴顺着石瓦顺延而下,滴滴答答的落在檐下的陶缸中。
一室之内,娉婷少女手执布尺,一分一毫的细细测量。
青年双臂微微伸展,宋清栀配合着量好腰身,身长,只是在量肩宽之时,宋清栀微踮着脚,用的功夫稍久些许。
室内寂静,立于她眼前的青年身姿如松。
宋清栀罕见能如此近的打量于他,不由得,有些失神了。
窗外天光霭霭,淡淡幽光落在青年裸露的后颈上,她脸颊羞红,但目光却还是缓缓而上,从他修长的脖颈,再到……
可不知是不是对方意识到什么,宋清栀只隐约瞥到青年右耳后一颗红痣,一闪而过。
须臾间,就看青年转过身来,轻声问她,“可量好了?”
听了这话,手执布尺的少女微顿了下,而后缓缓出声道,“……嗯,已经好了。”
第183章
近日,凉州城暗流涌动。
短短数日之间,已有两家粮肆经不起冲击,做了闭店歇业处置,黯然收场。
也是在这时,一封来自于姚将军的邀约,似如乍起的涟漪,打破了水面上的平静。
“可算是来了!”
姚将军此次不按常理出牌,令粮肆东家们心中蒙上一层不安情绪。
众东家们在受邀之前,又匆匆的碰了个头,他们面色凝重,悄声商议着对策,“就按我们上回商量的来,后面会如何,我们到时再见机行事。”
收到邀约后,他们这些平日里为了多获盈利,暗地里相互竞争,斗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粮肆东家们。
到了这时,却会抱成一团,统一战线,一致对外,比谁都要团结。因为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他们知道,此刻唯有审时度势,相互合作才有可能渡过难关。
到了受邀之夜,他们陆续前往指定之地。
来到酒楼时,四下寂静,楼内也不见闲杂人等,显然此间酒楼已被包场。
踏入雅间,放眼望去,坐在主位之人还未到场。
和平时的席还是颇为不同,几个身形高大,穿着甲胄的士兵在门外值守。
桌案上,佳肴美酒虽渐次置满,但凝重的气氛,叫场上众人没有一点品尝的心思。
此次,丰隆粮肆的女东家顾晚吟,也在受邀之列。
她到场之际,雅间中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的身上,或诧异,或打量,或讥诮,顾晚吟皆不在意。
她只朝雅间各位轻轻一笑,权当是打过了招呼。
顾晚吟面容平静行至于桌案空置一端缓缓落座,她背脊端直,仪态优雅,尽显从容淡定。
约莫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雅间外隐约响起了一阵动静,只须臾之间,那似有若无的声音转化为实质。
“将军!”
戍守在门外的几个士兵,仍以军营中的规矩,向上官行礼。
这声响,从门外传了进来,坐在席间上的数位粮肆东家们,皆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槅门被从外推开,一身形魁梧,穿着常服的男人跨步而进,雅间橘色火光映于他侧脸之上。
二十七八的年岁,不知是因为历经战争,遇过太多生死之故,他虽不发一语,但举止之间,却还是让众人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他的威严。
“草民见过将军大人。”
见人至,席间东家们语气颇为恭敬的朝身前之人问好,顾晚吟也在其间,说着做着和他们这些人同样的话,同样的动作。
姚潜姚将军脚步微顿,他目光淡淡一扫,瞥到席位众人,其间还有一位年轻女东家时,他神色之间不见一丝波澜,显然在这之前,他就已提前调查清了此次来人。
“此番邀诸位前来,是有要事同各位商议,大家坐下,不必拘束。”姚潜几步行至主位,嗓音颇为洪亮的说道。
“多谢将军此番的招待。”听了这话,席间众人都未应声落座。
直至看到主位坐下,他们这些商贾这才缓缓坐下。
顾晚吟从未参与过这般宴席,未有任何经验的她,只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她瞧着身边之人是如何做的,便也跟着学着做。
隔窗外,几盏罩着红纱的灯笼,悬在檐下在夜幕晚风中轻晃。
到了用膳之际,席间各位即便再没用膳的胃口,但神色间都依次露出笑意,称赞将军手下之人办事妥帖,言语间感激将军此番的厚待。
坐于末端上的顾晚吟,只就在这一夜间,令她真正见识到了生意人的圆滑和本事。
果然,要想实现她的那些理想,这条路于她而言,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
这场宴席,实在没那般好吃,顾晚吟乘坐车马,临近亥时,才回了小院来。
夜色下,晚风裹着山茶花的馥郁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
立于门前,顾晚吟放眼看去,只见昏黄的火光映在窗纱之上。
瞧着这抹光亮,顾晚吟也不知怎得,心中不禁微微一暖。
往常都是她等着谢韫归来,今日因着这场宴席,却是和屋内人的位置颠倒过来,由他等着她了。
原本因着方才席间之事,颇为疲倦的身子,在这一瞬,看着谢韫在小院中等她归来……
顾晚吟面上浮起的疲乏,仿佛一扫而空。
“夫人,您先回厢房吧,奴婢去吩咐灶房一声,让她过会儿给您准备沐浴要用的热水。”
“嗯。”听了这话,顾晚吟轻应了声好。
似是听到了门外的响动,她刚进来庭院不久,就听“吱呀”一声,一道身影从厢房之中走了出来。
月光皎洁,青年俊逸的容貌隐在黯淡的夜色之中,“回来啦。”
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声线,顾晚吟轻抿唇瓣,轻柔的回他道,“嗯。”
“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未入睡?”顾晚吟说着她接着又问道。
站在厢房门口的人,却没直接回她的问题,顾晚吟看他提步朝她这边走来。
顾晚吟目光定定的看着他的动作,她心中不禁生了些许疑惑。
短短思忖之间,身形颀长的谢韫已经行至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