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日在廊庑下，她听到的舅母和表哥孟昀的谈话，她才终于明白，后来为何孟昀待她愈发冷淡。
不知觉间，晚吟又在无意之间回想到从前。
她收了收心思，稍顿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道：“你昨日和表哥看到，裴玠他和旁的女子待在一起是吧？”
孟棠没有想到，她可以听到身边女子……语气这般平静的说出这些话，
因为她见过，见过表姐当初是有多喜欢这位裴家公子。
被祖母宠得娇纵的不得了的小祖宗，是甚至连她看着都觉着好酸。
但晚吟表姐为了这么一个裴家公子儿，却也不再那么在意了脸面。
街上曾遇见过表姐主动上前搭讪那人，孟棠当时都有些不想同手帕交姐妹们承认，那位是她的表姐。
不过她觉着丢人的同时，孟棠内心隐约还有几分说不出的佩服，因为她从不曾见过比表姐还要勇敢的女子。
但从昨日来看，表姐过去所做的一切，都只能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孟棠原是以为表姐会很失落和伤心。
却没想到，她会似眼下这般平静，好像曾经那个那么喜欢裴家公子的姑娘，不是身前这人一般。
只端看一眼，晚吟便看出了孟棠在想着什么，“看我如今这般，觉得很不敢相信是吧？”
第19章
听了这话，孟棠眼眸轻轻眨了眨。
的确，她确实很难相信。
“之前也是伤心过的，毕竟欢喜了他这么些年，有时候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这般喜欢他.......”少女的声音轻轻淡淡，似是同她无关，在诉说着旁人的故事一般。
说到这儿，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孟棠接着又听她道：“其实，当初在他不告而别……离开宣州府之后，我有想过放弃，但没想到，会在河间府同他重新相遇，许久没再见过，我以为我不再喜欢他了，可我无法欺骗自己，他的出现，还是会让我克制不住的怦然心动......只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的眼里依旧没有我。”
“表姐，那之后呢……你怎么将他放下了呢？”听她说这些事，孟棠也是有些心疼起坐在她身旁的姑娘。
顾晚吟听后，只轻轻笑了笑，尔后温声说道：“在知道他和宋家小姐已经下定之后，许是知道自己再没了机会，所以就不想再这般执着下去了吧。”
而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而这些，她永远都不会告诉旁人。
曾经历的那些，她希望真的只是一场梦。
那个冬日下雪的深夜，于她而言，真的是太冷了......
就在这同一时刻，孟昀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了会儿，便回了廊下台阶前，雨才停下没多久，空气中还夹杂着几分湿润的气息。
朱红色廊柱旁的那株桃树，有几树绽着花儿的桃枝钻进了廊前。
绿屏手中拿着合起的油纸伞，静静跟在二公子的身后，孟昀偶也会问几句姑娘的事儿，绿屏仔细斟酌着回答。
她其实挺是喜欢孟昀少爷的，多好的一个人啊，和姑娘亦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虽说才学上比不得那位裴家公子，但他也是年少便有举人功名在身。
这样好的人，绿屏不明白姑娘为何就是不喜欢。
其实，二公子和姑娘曾也关系十分亲近过，只后来不知为何，俩人亦渐疏离，在孟老夫人跟前虽还是同从前一般，但跟在姑娘身边的绿屏，隐约能感觉出来他们之间或是出了些事。
那会儿，她只以为会和从前一样，俩人之间生了什么矛盾，迟早都会和好，可在裴玠出现后，姑娘和孟昀少爷的联系便也更少了。
在清楚姑娘待孟昀少爷是什么态度后，因而，此刻昀少爷问她关于姑娘的事时，绿屏也不会全都透露出去，只从话中挑了适合的内容，恭声回了他。
孟昀问的不多，也是和孟棠一般，他在昨晚遇到了灯会节上游逛的裴玠，还见到他身边紧跟着的少女。
他同晚吟的关系虽有些生疏了，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自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但再多的......也就没了。
自小到大，他一直是将她视为妹妹般的存在。
可祖母，却非想要支配他的人生，他心里当然不愿。
当着她老人家跟前，孟昀只语气尽量平和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愿，可老太太并不认同，仍是执意想让他二人成婚。
这两年来，祖母的身子日渐不如从前，孟昀不想恼她，也不想和她辩驳，担心她老人家气出了病，也便只在她跟前做戏般，只为哄她欢喜和高兴。
只在听了绿屏的话后，见顾晚吟不似他以为的那般情绪失控，孟昀多少放下了些心。
而顾嫣从苏寻月的厢房出来后，素雪便察觉到，自家姑娘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
至于刚才夫人口中说的那些话，她约莫知道了自家姑娘在忧愁什么，只抬眼之间，却叫她在院里看到了昨晚上遇到的那位年轻公子。
.......
顾嫣只同母亲待了会儿，便就领着素雪往自己的闺房行去，只在下了廊下台阶，要穿过一片竹丛之时，身边的侍女忽地轻牵了牵她的衣角。
陷入思绪中的少女，她眉头下意识的微微蹙起，抬眼看向素雪的眼神里尽是迷茫，她不知道素雪作何兀自打扰于她，随后，她便迎着素雪目光的提示，微微侧眸。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位站在朱色廊柱旁的蓝袍青年。
见是昨晚上遇到的那位公子，顾嫣心中顿时一喜。
这一瞬，她甚至忘了去思考，为何会在此处遇到他。
眼见姑娘就要过去，素雪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姑娘，你瞧跟在那位公子身边的人是谁？”
听了这话，顾嫣脚下一顿，待她再抬眼看去，才发觉到跟在那位身边的婢女，是二姐身边的绿屏。
而且，见他们谈话的模样x，似也一点儿不生疏。
也是这会儿，顾嫣突然记起了不久前见到柳儿的事，只稍微想了一想，便清楚了对面那青年公子的身份。
原来，他便就是顾晚吟在宣州府的表哥。
知道了对方身份后，顾嫣心下喜忧参半，占绝大一方的还是欢喜，顾嫣虽是瞧不上地位等级居于末位的商户人家，可顾晚吟的这位表哥却不一样。
即便她此前不曾识得此人，但早也听闻了这位在数年前，便已考得举人功名在身，和普通的商户自是不同。
可......让她好不易生出好感的人，是顾晚吟的表哥，顾嫣心中多少会有些不喜。
另一侧，眼见时辰不早，孟棠先提出了要离府的事：“表姐，再过会儿，我们就要走了。”
“走的这样快，好不容易才来一趟，不在府上多住上一些时日吗？”
听到这话，孟棠的视线从窗外收回。
随后，她缓缓出声解释道：“这回过来河间府，就是借着大哥来查货的原因，他事情处理的很快，再加上二哥，他明年春日就要进京下场会考，父母定是想让我们尽快些到家。”
孟棠说这些话时，顾晚吟都明白，只心里还是有些形容不出的惆怅罢了。
从前，他们三人一起在宣州府长大，年幼时，三人的关系十分要好，可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掺杂在三人间的繁杂之事愈发的多了起来，关系也不再似年幼时期那般单纯。
就比如她和孟棠，她们俩人的表姐妹关系再是亲和，但也比不过孟昀在她心中的分量，也是比不过舅舅和舅母对子女的重视。
只是在这一刻，顾晚吟忘却所有，所有的记忆都回到了他们年幼时期，愈是美好，才愈是让她舍不得放手。
而后来......不说也罢。
这其间虽也发生了不少的事儿，但孟昀和孟棠俩人待她好的心，顾晚吟心中很清楚。
所以，在听了孟棠的解释后，顾晚吟只安静了片刻，尔后温和说道：“表妹说的是，也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你们，所以才这样舍不得你们离开。”
“我心里也是因为想念晚吟表姐，所以才跟着大哥一起来了河间府，日后若是还有机会，我们定然还是会再见的。”
顾晚吟闻言后，笑着点了点头，回了一声是。
可她心里知道，想下一回见面，可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莫说是她自己，孟棠表妹的年岁也不小了，想来待明年春日会考后，舅母就要先后给他们二人寻上一门当户对的人家了。
没一会儿，俩人从大炕上起身，对着菱花铜镜，俩人稍整了整头饰和衣衫，顾晚吟探首看了窗外一眼，见着没有落雨，随后便直接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陪着表妹孟棠到庭院寻表哥孟昀的路上，俩人只随意的又悄悄谈笑了几句，内容大多都是儿时的趣事。
只在穿过庭院一处假山，看到廊庑下的几道身影时，俩人才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言谈。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