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到廊庑下,还有些距离,隔着两三株垂丝海棠树,再加上俩人言谈的声儿压得低,因而那处的几人都没有发觉到她们的到来。
跟在孟昀身边的绿屏,孟棠自然是识得的。
但那穿着白底水红领子对襟印花褙子,下着豆绿色挑线裙子的少女是哪位
又瞧了一眼那姑娘身后,跟着一个和绿屏一样着装的婢女,孟棠只是稍稍想了一想,便清楚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他们同晚吟表姐才是真正的表亲关系,同续弦那位所出的女儿,又没有任何的关联,她为何要寻她的兄长说话呢?
瞧着这样的场景,顾晚吟心内只微有些波动,却还没有到诧异的地步。
她的这个妹妹顾嫣是个怎样性子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往常,她都是将心思打在大哥顾时序的身上,却没想到,今日竟是连孟昀也不放过。
“二哥。”
晚吟见身边少女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只一会儿,就走到了廊下孟昀的跟前,她还是缓步往前走着。
还未近前,便听到孟棠唤表哥孟昀的声。
顾晚吟抬眼朝那边看去,只见原本对话的俩人,一齐抬眸朝着她们这边看来,孟昀的面色看着很平淡。
而顾嫣却是暗自轻咬了下唇,瞧着好似有几分不开心的模样,约莫是因为她目的还没达到,却被孟棠兀自打断的缘故吧。
“话说好了?”
孟昀只轻淡的看了她这边一眼,随即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尔后轻声询问站在台阶下的少女。
听到这话,孟棠没有直接回答,只先对身边的少女轻轻一颔首,以示问好。
顾嫣见着,也回之她一礼。
孟棠的言行间,皆是有礼有节,但又处处透出对顾嫣的客套和疏离。
只随后,孟棠目含疑惑的抬眼看向孟昀,似是不明白他们二人是如何就聊了起来。
这会儿,晚吟也走到几人的跟前了,绿屏见着姑娘,旋即从孟昀的身边缓缓退后,行至自家姑娘的身后。
.......
春日的白昼,果真很短。
不久前张苍离开时候,窗外的天光瞧着还行,谢韫只闭上眼眸小憩的间隙,再睁开双眸之时,外头却都已经黑了下来。
楼下林立两侧的店肆,都陆陆续续的挂上了点上烛火的灯笼。
室内,却是一片浓墨般的黑,云层上的月光透过半支开的槅扇,丝缕落在端坐在窗畔披着鹤氅青年的肩上,衬得他身形好似山间的笔挺松竹。
他视线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不停的思忖着,搁置于一旁长案上的沙漏,暗自静静的流动。
只过了没多久,雅间的槅门被轻轻的推开,他反手将门扣上,快步行至青年的身旁单膝跪下。
“事情办的怎样了?”
谢韫眺望远方的目光收回,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身前的暗卫青雀身上。
他的目光很轻,也很淡,但却莫名的很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只看一眼,便绝不敢再看第二眼。
“公子,咱们的人都已经顺利进入了西延山上。”
“嗯,我知道了。”谢韫闻言后淡声回道。
似是又想起什么,他又开口问道:“那个香囊,江大夫可有说什么?”
“他只让属下告知公子,说那只是一很常见普通的香囊,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青雀微垂着首,语含恭敬的回禀他道。
听到这话,谢韫只微愣了一下,情绪好似也没太受影响。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处在昏暗雅间内的青年,在听了暗卫的禀告之后,只抬手朝他轻摆了摆。
“是。”
得了令,青雀便轻轻从雅间退了出去。
室内,这会儿又只余下了谢韫一人,室内很安静,只窗外乍起的夜风吹过卷帘,轻轻拍打在窗棂上,时不时发出低低“啪啪.......”的声响。
这日的夜间,过了戌时后没多久,轰隆隆的一阵闷雷声在黑夜中响起......
紧跟着,窗外就“哗哗哗”地下起了一场大雨来。
就在这同一时刻,顾府。
平日的这时辰,一家子都用过了晚膳,皆各自的回了厢房,准备准备睡前的洗漱之事。
但顾瞻用了晚膳后,却是径直去了内院书房。
赵峫因为升调去了扬州府,衙门又来了新人,但因为对此处不熟悉的缘故,许多事务还无法很好的掌握和解决,故而顾瞻身上的担子,比从前要重了许多。
直到这个时辰,他都还在书房检阅。
大人尚还在书房忙碌,苏寻月自是不会早早入睡,沐浴过后,她便睡到了床榻之上。
林妈妈早替她铺好了榻上的杭绸面的被褥,待她人上了榻上,随之伸手勾下两侧的月白色棉细纱帐子。
靠近床榻方向的案几上,几盏烛火幽幽的燃烧着,将室内照的一片昏黄。
苏寻月背靠着姜黄色绣葱绿折枝花的大迎枕,纤手抬起,将满头乌发捋到左肩一侧随意搭放着,她左手拿起搁置在榻上的诗集,一页一页的缓缓翻看。
突地,一道乍亮的闪电从天际划过。
就在这时,有人抬手扣响了雕花槅门,听到这声,苏寻月眉梢不由轻轻一拧。
都这个时辰了,谁还会寻她有事?
贴身侍候她的婢女,都晓得她平日里的习惯,一般到了这个时辰,不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务,都要留着翌日处置。
也就是今日大人还未归来,若在往常,他们二人皆都要入睡。
“进来。”
诗集依旧被女人拿在手上,她语气淡淡的回了声道。
接着,穿着碧绿比甲的侍女柳儿,快步越过屏风,脚步匆匆行至榻前。
柳儿,是她除了林妈妈外,最为稳重的一个丫头。
但她微微抬眼间,却瞥到眼前人被雨水浸湿了的裙角。
柳儿惯来十分沉稳,但此时她的表现,却有些反常。
苏寻月见着,心内隐约觉着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但她仍保持着一副冷静平和的做派,“这般x急慌慌的样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有人,有人寻你有事。”
第21章
柳儿一路走的匆忙,话语间便有些气喘吁吁。
“这个时辰?”苏寻月颇是疑惑的看向站在她身前的婢女,才见柳儿弄湿的不只是衣衫,她鬓边的刘海也都被雨水淋湿,一咎一咎的附在了颊边。
“奴婢是在柴房撞见他的,他腿上受了很重的伤......奴婢不清楚他什么身份,但他指名道姓说要见夫人一面,说夫人您不同他见面,日后勿要后悔。”
说这些话的时候,柳儿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尽量压低了嗓音。
“笑话!”
听到这话,苏寻月指尖不由捏紧了诗集的纸页,“不过一个夜半三更闯入府宅的贼人,还指名道姓.......说要见我,他以为他是谁?”
“你也是,还听他的话寻到我这儿来,赶紧将这事去禀告给大人。”
苏寻月淡声吩咐着道,“叫府中的小厮过去将他给捉拿起来,另外嘱咐晚吟和嫣儿注意些安全。”
“夫人......”
眼见苏寻月要将这事闹大,柳儿有些踌躇,犹豫是否要将听来的事都告知给夫人。
外人眼中看着颇是温和娴淑的顾家夫人,从这些年的相处来看,柳儿却觉着并非真是如此。
可她毕竟是自己的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不愿看到苏寻月出事。
抬眼见身前侍女欲言又止的模样,苏寻月心内颇是有些不满,随即不加掩饰的冷斥:“有什么要说的快说。”
听到这话,柳儿知道夫人已在发怒的边缘,她小心斟酌着道:“那人还让我问.......夫人可知道江州湖畔下有处石穴,夏日时候湖水是会沉没,可在冬日,却是可以容纳人的。”
柳儿一面回想,一面将听来的内容说予夫人。
那人在说江州湖畔,还有冬日这几个词语时,尤其的加重了语气,柳儿虽不晓得这其中是有什么含义,但还是细细学着尽量分毫不差的禀告给了夫人。
柳儿话一说完,缠枝帐内苏寻月的身子猛然一僵,她浑身的力气仿若刹那被抽尽了一般,脸色也跟着变得煞白,难看至极。
......
翌日晨起时,厢房的槅窗被绿屏一一推了开,微风透过窗棂,吹进了厢房里,凉丝丝的风卷起秋香色的幔帐轻轻浮动。
昨夜的那场大雨过后,今日的温度倒是更是暖和了几分。
到了这个时节,也是正常。
顾晚吟端坐在铜镜前,绿屏在一旁替她细细梳理着青丝,才将醒来,多少还是有些睡意在身,晚吟轻闭着眼眸,细细感受着绿屏的巧手上下动作。
梳好发髻后,少女这才缓缓睁开双眸,恰好看着绿屏将紫檀木梳搁在了案面。
不知怎得,她觉着今日绿屏的动作比平日要慢许多,而且自一早过来当值时,顾晚吟便发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