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的书房中,苏寻月嗓门尽量压着声道,音调虽小,可仍旧压不住她情绪里的激动。
“咱们之前不都已经商量好了么?”从回到京城后,顾瞻为了落稳脚跟,他将不少心思都搁在了当值之事上,他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对于情爱这些,顾瞻其实不再那般看重,从小女儿顾嫣做出那种事后,顾瞻就已经对她十分失望。
不过是为了后宅安稳,不想为此影响到他乃至顾家的名声,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温声安抚着对方。
可不知是不是年岁大了的缘故,寻月似不再是朵解语花般的存在,近些日子来,他本就因当值之事精疲力竭,而枕边人却总是有意无意在他耳边提及顾嫣,这一日顾瞻没能克制,回答的话语之中不由带上了几分不耐。
“她还那么年轻,让她孤独终老,凭什么?”听了顾瞻的话后,苏寻月再压不住心中的焦躁和烦闷,“遇上那种事,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她要承受中这一切?”
“你如今怎会说出这种话来?”仿佛不认识眼前之人般,顾瞻打量着身前人,眉头紧蹙道。
苏寻月闻言,竟克制不住的低笑了声道,“我为何这般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何会这般”
“你今夜有些不清醒,待你什么时候清醒了,咱们什么时候再谈。”
顾府这厢的一切,顾晚吟都不清楚,倒是徐府那边发生的一切,都被绿屏不知从哪儿听了来。
“常夫人,哪个常夫人?”骤然听绿屏提起,顾晚吟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就是江家姑娘江嘉宁呀,夫人你忘了她了吗?”绿屏一面推开南边隔扇,一面出声说道。
第192章
“想起来了,她怎么了?”听到这话,顾晚吟搁下手中茶盏,随口一问。
“听说腿瘸了。”
“腿瘸了?她这怎么弄的?”
“好像是踏春时发生了意外,她失足从高处摔了下来,伤到了腿,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京城中各种宴会也都不见她参加。”绿屏推开隔扇后,转过身道。
听到此处,顾晚吟就清楚,江嘉宁的腿定然还未恢复如常,若非如此,她不可能在各种宴会上都不曾露面。
“真的只是意外吗?”想起上回见到江嘉宁还是好生生的模样,顾晚吟心中不禁怀疑道。
“那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一边厢房之中,顾晚吟主仆俩人就京城近来发生的事轻声谈论,谢韫那一边,有人暗中约谈了他私下会面。
此人便是数月之前归京的三皇子楚昱,会面之地是城外的一偏僻山林之中。
“殿下安。”楚昱谢韫俩人明面上只带上了自己的贴身侍卫,但隐在林中的暗卫就不知凡几了。
遵从着规矩,谢韫规规矩矩同身前之人行了臣子的礼仪。
“嗯,你可疑惑我今日为何要约你到此处来吗?”楚昱眸光静静落在眼前青年身上,片刻后他平淡出声。
“殿下自然是有殿下自己的缘由。”
“谢韫,你确实很聪明。”楚昱并没有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讲下去,反而这般直接的评价着身前之人。
听了这话,谢韫唇角微勾道,“三殿下,不知您这话如何说起?”
楚昱既是皇子,麾下自然不缺有才之人,谢韫知道自己近来表现颇不错,但也绝没到让对方十分重视的地步。
……
与此同时,裴府。
“……听说了没?”园中,俩端着红漆托盘的侍女悄声交谈。
“你是说那谢家三公子吧,是真真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等本事呢,从前只知他顽劣纨绔,谁知他竟有如此才干!”
“谁说不是呢……不过,更令人羡慕的,是他的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夫人,往常只晓得她生得好看,谁想她人竟有这般运气!”
“是呢,是呢……”话还未说完,只听得不远处一声低声轻咳,俩侍女骤然噤声,其中一人抬眸轻轻打量了眼四周,随后俩人端着红漆托盘离开了此处。
不多久,穿着一身淡青色暗纹直裰的青年从抄手游廊间走出,缓步行至园中石桌前落座。
方才那一声轻咳,裴玠并非刻意,不知是否近些日子换季,秋雨微凉之故,他这俩日身子隐隐有些不大舒坦。
尤其是在方才,他也不知为何在听了侍女们的谈话后,他心间会这般淤堵。
从前还在读书时,裴玠或还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如今既已取得功名,在翰林院任职,来往间自然有了性情各异的同僚,便是有些同僚,就是喜欢畅谈些许京城热门之事。
裴玠总也不能自己不想听,就阻止对方出声说话。
因他之故,有关谢韫近来之事,裴玠多多少少皆已知晓。
初初闻听此事时,裴玠确实颇为诧异,他虽和谢韫并未打过多少交道,可对方是怎样的人,这么些年来,他不曾刻意去打听,有关谢韫的纨绔风流事迹,良久都在他们之间广为流传。
谢韫的不作为,凡是见过他那副不思进取模样的,无不摇头叹息,倒是在他成婚之后,谢韫改变不小。
提及此则,不由又让裴玠想起那个他不该想起的人,这也是他为何不想细听同僚说谈此事的缘故。
仔细想x想,他和顾晚吟那人,似有快两年的时光再未有交集,眼下这一切也都在他的之中,所有所有都是在向他期望之中发展。
可不知为何,随着时日愈发久远,他只觉得心口好似愈发空洞,麻木。
远离了那个能调动影响到他情绪的人之后,裴玠只觉得这日子平淡如死水,无论何事,再也惊不起他心底的一点涟漪。
但只要一有什么人,什么事,同顾晚吟那个人有关,他的目光,精神总是不由自主为此而动。
上一回,还是在他听闻了谢韫成婚之事时,裴玠本不在意谢韫此人,只是他总会想起,曾经在河间府,宣州府时,他曾和顾晚吟有过短暂交集,还有雨天那日,谢韫返回从地上捡起香囊,还有他从湖水里救起那个人一幕……
裴玠时时想劝解自己不要在意,那些都是和他无甚相关之人,之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实则他心底是在乎的厉害。
他能骗得旁人,却哄骗不得自己。
如今,谢韫已然成婚,当初他和那人的短暂交集,想必只又是一场属于贵族子弟之间的玩闹。
似此等事情,裴玠这些年里,他听闻的不少。
可是,那又怎样呢?
即便顾晚吟最终没能和谢韫在一起,可按着她的年岁来算,想来她大概也已经嫁给了旁人。
她的那些嫣然巧笑,肆意张扬,也都在另一人跟前展示,就和她曾在他眼前表现的那般。
而如今,他此刻在此处想这等事是做甚呢,裴玠自己也解释不通。
分明这一切都按着他预定的节奏来走,但他却为何……
立于庭中的男子,他眸光抬起淡淡望向远处,头一回,他心中开始生出了这样的疑虑。
难不成,这些年他所追逐的这一切,其实都是错的吗?
“裴郎,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宋清栀不知何时行至此处。
裴玠收回目光,他缓缓转身,抬眸看向眼前来人。
“没什么,在书房里待的久了,出来透透气。”裴玠温声回道,似又想起什么般,他语带关心的问道,“你呢……近来身子可好了许多?”
听了这话,少女不由轻垂下眼眸,不知是因为内疚,而是因为别的什么,相处的时日久了,对方什么性子,裴玠愈发了解。
就在他想出声,安抚眼前之人时,宋清栀却轻轻点了点头,淡笑道,“多谢裴郎关心,我身子近来已经好了许多。”
“而且,我如今大概已经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节发病了,往后只要仔细着些,应当不会再轻易发病了。”少女抿了抿唇,轻笑了声补充了句道。
“嗯,知道原因便好,此事我母亲可已知晓?”裴玠问了她道。
宋清栀闻言,她轻点了点头,“我已经和伯母说过了。”
说这话时,少女不知想到什么,笼在她袖中的手掌渐渐握紧,但她唇角却是浅浅勾起。
立于身前的青年,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只以为她心中欢喜,并没察觉到宋清栀有何不对之处。
紧接着,青年接着又道,“母亲听后,她可有什么安排吗?”
“缘于我也不敢确定,伯母说让我再仔细观察些日子。”少女眉眼瞧着澄净,语气柔和回道。
“母亲担心的在理。”
“清栀知道,伯母此举都是为了我好。”
这话说罢,少女微抬了抬眼帘,她瞥看了眼身前一身淡青暗纹直裰的青年,宋清栀轻咬了下唇,慢慢出声道,“不仅是清栀要在意身子,裴郎也该仔细着些,如今正值深秋,天也是愈发的冷了起来,便只是出来庭中走走,也该披上一身外衫。”
听了这话,裴玠敛眸,他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衫,而后他温声回了她道,“嗯,清栀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