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觉间,又是半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京城这边的天是愈发冷了起来。
顾晚吟从上回见过谢韫后,这些日子里,他不知怎得越发忙碌了起来,时常都会早出晚归。
他这一行止,好似又重新回到了他们在凉州之时,顾晚吟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夫人,咱们要不出去逛逛吧,回了京城这么久,咱们都还没好好出去走走。”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般,绿屏轻声开口道。
顾晚吟稍想了想后,应了声好。
这边吩咐下去后,车马房那边很快就备好了车马,没多久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京城的正街上。
透过掀起的景泰蓝车帘,顾晚吟看着窗外,即便是天冷了下来,街道上的百姓们还是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车夫听着上面吩咐,很快将车马停至兜售粮食的一条街附近,他不明三少夫人因何要停在此处,只是上面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听从。
“回来这许久,夫人心里还是时时记挂着粮食的生意呢。”
“这是自然,若非骤然回京,我这会儿应当在粮肆中,统筹着粮肆往后的发展。”这是顾晚吟头一次自己独自经营,虽说在过去这一年里,她赚的银钱不算多,可于她而言,这是一回弥足珍贵的经历和体验。
而且,她因为在经营一道有了些许经验,所以,才能在之后给在战场上奋命相搏的兵将们给与帮助。
想到这里,顾晚吟随即收回了思绪。
瞧着车马停好后,绿屏先踩着四方矮墩轻轻走下,顾晚吟随后从车厢中走了出来,女子身后披着的胭脂红斗篷轻扫过景泰蓝车帘,侍女绿屏扶稳自家夫人的纤手,看她从车上缓缓走下落地。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里,绿屏跟在夫人身边,逛了京里上下七七八八的大小粮肆,在之后,夫人这才去了周边不远的一处茶楼歇脚。
靠近兜售粮食附近的茶楼,二楼雅间内陈设算不得多么精致,但比起凉州那边,自然更为雅致几分。
楼里伙计端上茶点,刚离开不久,就有一对好似母女的妇人从外面走进。
“店家,靠窗的雅间还有吗?”年岁大些的妇人出声问道,她的语调很随意,但莫名却又带了几分风情。
“有呢,有呢,客官这边请。”
透过微微支开的隔窗,顾晚吟只看了一眼,很快便就收回了视线。
只是没想到,那对母女要去的雅间,就在她的隔壁。
“妈妈,快和我说说,那事儿是不是真的?”年轻女子短短一句话,一瞬就暴露了好些事。
听得此处,顾晚吟心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方才,她观察这对母女时,总觉得处处有些不对,原来竟是这般的关系。
顾晚吟葱指慢慢端起瓷白的茶盏,年轻女子带着急迫的语调从隔间传了过来。
“是真的,我的好玖儿,那个贱人害得咱们这半年四处逃离,风餐露宿……如今她跌断了腿,真是老天开眼啊!”
-----------------------
第193章
“那姓江的,真是心思狠毒,管不住自个儿爷们,也是她自个儿没本事,她不敢对常爷作甚,竟是跨过常爷,直接欺负到咱们身上来了。”听了话后,那年岁轻些的女子接着道。
“只是,她再没得管住爷们的本事,可她也是官员之女,咱俩没势没力的,她派人欺负到咱们头上,咱娘俩也是没了其他法子。”
“妈妈,从前咱还觉得,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外室,确实有些不好,可在见识过了那姓江的贱人后,玖儿突然觉着咱们过往对人可真是太心善不过了。”
“想这些做啥,咱这些日子真是吃尽了苦头,如今那姓江的贱人出了事,想来也管不到咱娘俩身上,接下来,也该咱们过上享福的日子了。”
听得出来,隔间那对母女真是对她们口中之人真是恨之入骨。
只是在听得跌断腿,姓江的这类话时,顾晚吟纤睫轻垂,她眸光落在盏中的茶水上,目有所思。
站在一旁的绿屏,看着夫人似在沉思的一幕,她上前附在顾晚吟的耳畔,低声的提醒了她道,“夫人,她们口中之人应当是江家姑娘江嘉宁。”
听到此处,顾晚吟骤然间反应了过来,这事,前段时间绿屏同她提过一次,只是她当时也没太放在心上,所以这才忘了。
对江嘉宁的印象,顾晚吟也只停留在她是顾嫣的手帕交上x,再多就没了,这么快就将她人忘了也是平常。
不过,今日这听来的一切,她才方觉,江嘉宁她成婚之后的日子,过得真是着实不容易。
那样温柔娴雅的一位官员之女,竟逼得她人变得如此不择手段,甚而天公不作美,还叫她后来跌断了腿。
纤手端着瓷白茶盏的女子,她正在思绪此事,隔间那对母女的谈话还在继续。
“妈妈,那你可有着人打听到,那人是怎么跌断腿的么?”那唤为玖儿的年轻女子,带着十分好奇的口吻轻声问道。
“这个,我是寻人问过,那位确实是遭人暗算了,不过做下此事的人行止也颇为谨慎,当日又恰好下了一场暴雨,后来那位她派人查过几次,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说到此处,那年岁的妇人好似有些后怕的道,“幸好咱们那段时日,并没在京城,否则那姓江的定然以为是咱娘俩做的了。”
“妈妈说的是……不过这些都和咱们无甚关系,那姓江的会遭这一难,也都怪她自个儿,平日里处处得罪人,要不怎么旁人没出事,就光她出了事儿,看来大户人家的夫人实则也就是那样,明面上看着落落大方,暗地里还不知做过多少阴私事呢,否则她报应怎会来得这般快!”
“顾姐姐!”
顾晚吟正听着隔间的谈话,一道音调熟悉的声音从雅间外传了进来。
端坐于案前的顾晚吟,她略略抬头,侧眸瞥去,半开的雕花隔窗外,一身粉蓝裙衫的清瘦少女乍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是她,宋清栀。
“顾姐姐,真的是你呢,我方才在街上就看见你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呢。”少女语调里蕴含的欣喜,毫无作假。
“那你这是……跟着我过来的”顾晚吟微顿了顿,随后抿唇轻轻一笑道。
“就别站在外面,进来坐着歇歇吧。”
“好。”
一侧的侍女绿屏,得了夫人的示意后,上前去推开雅间的隔门。
“上回见姐姐,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当时伯母还让我有空请你来府上喝喝茶,可谁知你竟那么快就离了京。”遇见熟悉之人,宋清栀不知觉间就打开了话茬。
宋清栀说话时,顾晚吟同时也抬眸看着身前的少女,一年未见,宋清栀身量好似稍高了些许,顾晚吟从她乌发上轻轻扫过,看她还未挽起的发丝时,顾晚吟目光微微一顿,旋即便就收回了视线。
“趁着年轻,我和他就想到处走走看看。”闻言,顾晚吟轻声回道。
“这些日子,清栀虽不大出门,可也听说了谢公子的功绩,我之前还有些为姐姐担忧,如今方觉,妹妹当初的担忧才是多余。”
雅间内,顾晚吟和眼前之人进行有来有往的谈话,因而,她未注意到隔间那对母女在何时停止了谈话。
“清栀你呢,这一年多来过得如何?”不知是否是她有过生意经营经历之故,端看乍然出现在她视野之中的人与物,顾晚吟她心上不知觉间就带上了几分计较。
一年多未见,身前少女和她谈话时,面上虽还是言笑晏晏,但不知怎的,顾晚吟看着眼前之人时,却好似同她隔了一层般。
可又想想,她和宋清栀虽是姐姐妹妹的唤着对方,实则她们俩并不太熟悉,宋清栀不想在她眼前展示真实的自己,倒也是寻常。
宋清栀强自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道,“听顾姐姐的这话,清栀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上回和姐姐见面那会儿,顾姐姐就知道再过不久,我就能嫁进裴府。”
少女话说到此处,她微顿了一顿道,“可谁知我的身子她不争气,几回都受了影响,这才过去了一年多,迟迟还未与裴郎成婚。”
听了这话,顾晚吟有些为眼前的少女惋惜,她心里有些想要安慰,但却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端坐在圆凳上的顾晚吟,她微张了张口,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可是顾姐姐你知道吗?”
身边少女轻颔着首,面上笑容已经敛下,她温和的嗓音里隐隐带了几分自嘲。
顾晚吟没有出声,她继续听着身边人轻声说,“我这几回生病,有些或是受了时节的影响,这都是我身子的老毛病了,只要一到春日时,我的气喘之症就会复发,在别的时节里都是好好的……可是,从来了京城之后,我有好几回都在别的时节里发病,从前我还以为是因为骤然来到外地,水土不服之故,后来才发觉其实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