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她身边的李山远,似是颇会照顾女子,不仅脚步放的缓慢,与她谈论的话题,也是处处都顺着她的心意来。
若不是早已清楚苏寻月是一个怎样的人,顾晚吟许是真觉着身边的这位,是一个值得她余生依靠之人。
就在这同一时刻,不远处的茶楼之上。
二楼的雅间内,身着玄色衣衫,腰挂白玉的青年,正在同案前之人闲谈,他坐姿懒散,一侧身子很是随意的倚靠着身旁的窗墙。
茶楼伙计将滚烫的茶水倒入各自的茶盏中后,便轻声的从雅间之中退了出来,转身离开前,替室内人轻轻合上了门闩。
“谢公子,真是许久不见!”
“是啊!仔细算算有两年多了呢,赵老板你不是在边境做着贩卖马匹的生意吗?现下怎会出现在河间府呢?”
问话的玄衣青年,便是数多时日没与顾晚吟联系的谢韫。
而坐在对面的男人,年纪瞧着也只有二十三四,这人便是赵峥。
他前几日才回到河间府,只没想到,会在今日巧遇到谢韫。
两三年前,因着一场意外事故,他们两人在边境结识,虽了了只相处了数日,但对谢韫此人印象却留的很是深刻。
赵峥原本也想询问,谢韫怎会出现在这河间府.......
只对方却是快他一步先开口问了他。
听到这话后,赵峥抬起眼皮,轻叹了口气道:“我这次回来,一方面是因为家里出了些事儿,另一方面,也是想探探消息。”
“探消息?”
茶香缭绕中,谢韫修长手指端起案桌上的茶盏,语气里尽是好奇和疑惑,“探什么消息?”
赵峥也端起茶盏,似是觉着还有些烫,他又缓缓的放下,只目光还盯着茶盏上的缠枝花纹,而声音却是压低了一些道,“你也知道我在边境做的是什么生意。”
闻言,谢韫掀起眼皮,颇是不解的看了身前人一眼。
“你做的不是马匹贩卖的生意么.......这还需要探什么消息?”
“这你就不清楚了吧,也是,咱们毕竟有两年多没见了,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看,我如今做的可不是之前那种小买卖了。你走之后没多久,那边就起了好几回战争,似马匹,武器还有粮食之类颇缺,而恰好在马匹这一方面我很擅长,自是紧紧把握住了机会,只那一回,就赚了不少的银钱。”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自得,毕竟才过及冠的年纪,就已做成这般大的买卖。
“所以,自那之后,你就开始做起了马匹的大宗买卖,和军营内的人牵上了线。”谢韫声线淡淡的说道。
“谢公子,你还真是厉害!”
听到这话后,男人的面容上浮上了一抹诧异神色,“我这话都还没说完,你就差不多清楚了后来的事。”
“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那次之后,我的确是想做大宗买卖。马匹,若是一匹匹的零售,事杂,且边境又不平稳,行经途中路遇匪盗或也会发生,赚的银钱分摊下来,其实也赚不到多少。若能和军营上搭上线自是再好不过......但谢公子也清楚,我赵峥只是个小小的商贾,身后又没什么势力,想和军营中的人搭上话哪可能那么容易呢?”
窗外天光黯淡,雅间内,茶水香气氤氲。
谢韫手端着青花缠枝茶盏,凝神听着案桌对面之人继续低声道:“一年多前,我结识了一人,是军营中的,瞧他言行,应是在里头当着个小官,在军队主事之人跟前能说得上话,因为他,我也赚的一笔还算不错的收益,只是此人太为贪财,最初之时说好交易完成后,分得他利润两成,之后嘛,他却愈发得寸进尺,自两个多月前,我就再没见过他,不久前,我才从别处知道他人没了。”
说着,似是觉着有些口渴,赵峥端起茶盏,大口的喝上了几口。
“这两年,你历经的事还真不少!”
“也还行吧,就瞎混混.......你呢?你怎么会在河间府?”
“你说我啊......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混着啊。”
“谢公子,我虽和你见过的次数没有多少回,但你的本事,我赵峥是绝对承认的,你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听了赵峥的话后,临窗边的青年语气调侃道:“那还能怎么办呢?家里的主母,还有嫡出兄长,都不太容得下我,若我要真是做出什么成绩来,到时你便只能去我坟头来看我了。”
“真有这么严重吗?”
谢韫听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低低的哼笑了声。
青年目光轻移,看向了菱花窗外。
他只是不经心的瞥看一眼,却没想到,会看到那缓缓行在路上的窈窕身影。
第33章
赵峥家中数代经商,父亲后宅之中有两个姨娘,他们这一辈男丁有三个,也都在行经商之事,他年纪最小,因为不是一母同胞,和几个兄弟的感情泛泛。
他原本觉着自家哥哥待自自己很冷淡了,但如今比起谢韫的兄长来,自家兄长可真是好的不得了了。
赵峥放下手中的茶杯,正想安慰谢韫一番,却见他凝向窗外的方向良久,顺着他的视线瞧去,楼下都是来往的人群,也不知他到底是在看向哪处。
“谢兄,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只随意看一看。”听到这话后,谢韫缓缓收回了视线。
俩人也是巧遇,而赵峥身上也还有些事,只简单寒暄了没一会儿后,赵峥先是开口提出了告辞。
离开前,同谢韫说了下他的住址,道他近来会在家待上些许时日,若闲来无事,可前去约他小聚一番。
.......
昨日那场瓢泼般的大雨,一直下到今日清晨才止歇,街道路面上还是有些湿漉漉的。
顾晚吟同李山远下了车后,便一直沿着街道徐徐向前踱步,最初时,顾晚吟还能分出几许精力,应付和敷衍着身旁的男人。
但随着时间渐渐的过去,顾晚吟便愈发没有了耐心。
少女一面走着,一面抬眸随意的打量着眼前所见。
青砖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穿着褐色粗布衣衫,挑着木柴的男人,有穿着素色衣裙,打扮清雅的姑娘,有时刻牵着手边幼童的年轻妇人,也有扛着冰糖葫芦,或是货架沿街叫卖的小贩......
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切如旧。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人的缘故,顾晚吟的情绪一直不高,到了后面,她甚至走神到接不住李山远的话。
也是在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紧紧跟随,是这般难受的感觉。
......那会儿,裴玠被她纠缠,是不是也似她此刻这般。
顾晚吟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到了他,许是因为有了感同身受。
她不过才被李山远跟随了一会儿,她心里就觉着这般磨人,而那时候的她,却是陆续缠了裴玠数年。
就在她陷入思绪之中时,不远处的茶楼雅间中,有一道视线从上而下的落在了她身上,然而她本人,却是丝毫未有察觉。
乍然之间,街道上忽地起了一阵大风,吹的官道两侧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商铺檐下挂着的灯笼及旌旗也随着风晃动起。
顾晚吟纤手跟着抬起,轻轻遮掩在了自己脸颊前。
河间府靠近北地,风起时,便会卷起微小的沙尘袭过,一不小心便容易入了眼,今日算是好的,才下过大雨的缘故,路面还有些x湿,卷不起多少尘沙。
“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的风啊?”
“看来今日很有可能还要下一场雨,哎,要早些回去了,今早洗净的衣衫还晾在外头呢!”街道上,手臂上挎着竹篮的妇人提声道。
“......”
耳畔边,不时传来身边路人或是相互谈话,或是自言自语的声。
待这阵风过后,少女才缓缓放下纤臂,落英淡粉色的杭绸衣袖间,几朵嫣红的桃花暗纹绣其上。
而不久前她纤手轻一抬起时,薄袖滑落间,阴沉黯淡的天光下,少女的皓腕和短短一小截的手臂,肌肤细腻的好似一块无暇的白玉。
顾晚吟只顾着遮挡好沙尘,自是也没注意到......李山远刚那眼底里一掠而过的眸光。
“表妹,我们走了也有一会儿了,而且瞧这天色,说不得待会儿便要下雨,我看那处刚好有家酒楼,我们要不上去喝点茶,歇上片刻。”
从下车后,他们几人已经闲逛了许久,的确是有些累了,顾晚吟想了想,随后便也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燕娘!咱们动作快些.......”
就在她踱步向那间酒楼走去时,街道上不知何处,忽地有人这么唤了一声,在听到“燕娘”这个名字时,少女前进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跟在她身边的几人,见着她的动作,也都止住了脚步。
顾晚吟下意识般转过身来,微微抬头瞥向长街四处,想寻那道声音来自何处,只街上的人太多,那道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