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71)

  窥得如此小心思,她气消了一半,干净通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

  “不是你觉得他处处都好,反倒一见我便不顺眼。”他眼神躲闪,撇过头去口是心非,“既如此,你还留在这做什么?你去寻他好了!”

  这本就是冲动之言,哪是真想她走,方说出口即懊悔万分,见她当真了,还没等人迈脚,只半转身他就环抱上去,双臂紧束纤细腰肢,侧脸贴在腰后感受着她的温度,越发贪恋这样的时刻。

  他轻声道,“我说气话的,并非真想你走。”眼下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厚着脸皮哀求,她好不容易心软,只怕一时失言令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二人默声对峙,云陆端着碗药躲在门后细察情形,抓准时机踏入,打破这僵局。

  “放手。”让属下看了成何体统?这般死皮赖脸的模样真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急了便毫不留情一掌拍下去,直拍得他手背泛红,却见他笑嘻嘻的没个正形。

  楼嫣许冷着脸,心里却没底。

  完了,好似被他抓住了七寸。

  “你可还记得,从前你中蛇毒昏迷数日,我日夜照料喂你喝药?”他亲昵地拉过她手,忆起往昔时笑意荡开在嘴角,“那时你可娇气了,还需两颗蜜饯哄着才喝。”

  可不是,若无蜜饯,那是撒泼打滚半口都不肯喝的,只是这招于阿兄不管用,也就在他面前仗着这份宠爱“为非作歹”了。他时时提及昔日情缘,无非是要唤起她深埋心底的旧情,想要再续前缘,她心中一清二楚,却不敢冒这个险。二人信任崩塌,何必削足适履,将就折磨。

  于是道,“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

  “可我都还记着。”徐从璟急急说道。

  每每说到此她都回避,他不想这般,永远悬着那些问题而不解决,于是乘胜追击,抓起她手往脸上扇,痛苦地卑微地哀求,“琬琬,你若还未消气,再多打我几下骂我几下,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她分明已有所触动,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无碍,他有的是时间,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也毫不犹豫。

  不过眼下楼嫣许是打定主意不愿多说,抽回手看了眼云陆搁下的药,生硬地转移话题,“再不喝,就要凉了。”

  徐从璟有些泄气,微漾的药汁映出他出神的脸色,黑乎乎一碗,单看着就让人生怯,然他端起一饮而尽,末了随口一问,“有蜜饯吗?”

  话音刚落,楼嫣许已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包蜜饯,虽仍冷着脸,眉眼却平和许多,他接过蜜饯含入嘴,甘甜在嘴里化开,直漫入心底。

  她看了眼面前渐扬的嘴角,瞪他一眼,“傻笑什么,我又不是为你准备的。”

  “总归我是吃上了。”言语间,他得意至极,更甚念说陆衡之定未吃过琬琬亲备的蜜饯,如此,笑得更欢了。

  “娇气!”她嗤一声,硬邦邦地斥一句,再未言语。

  后有一郎中来诊治一番,调整了药方,此人来无影去无踪,楼嫣许没见过,只见得徐府众人对其尤为尊敬,见了都要称一声“容庄主”。

  这一忙又是光阴急逝,近宵禁时,楼嫣许收拾几分准备离开,却被拦下。

  “楼娘子,您去哪儿?”

  她抬眼一看,面前人只见过两面,正是一路护送徐从璟至长安的侍卫,名唤云霁,不知与云陆是何关系。这些她懒得想,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再不走又要等到明日了,“你家郎君已无大碍,我该走了。”

  “您不能走。”云霁一大跨步到前方,一臂伸出拦住前路。

  楼嫣许定住身,透亮的眼瞳中跳动着两簇怒火。

  他又想困住她?他又想让她做那见不得光的外室?

  脑子里嗡嗡地响,劈头盖脸砸下话去,“怎么,他又要囚我在宅中?”

  若徐从璟在此,定知眼下很危险。二人针锋相对大半年,好容易才缓和几分,闹这一出势必再令两人关系僵如霜雪。

  可云霁不知前事,丝毫不为所动,“属下之事奉命行事,对不住娘子了。”

  这下走不得,她只好折返,当即朝徐从璟屋里走去,推门而入时神色紧绷,眼眸森然。

  徐从璟正与容庄主议事,见状看出不对劲,遂先屏退众人,探身拉她来哄。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他说罢,细察她面色,见无甚变化,才小心翼翼问,“是我惹你生气了?”

  这般好说话的模样令楼嫣许似一拳打在棉花上,面色更是难看,揪起他衣领质问,“为何不让我走?”

  “你这是误会了!”他拨回被揪得稍微有些走光的衣领,轻轻环她腰近身,“过来我同你说。”

  “时候不早了,今夜不太平,我实在放心不下,明日你要走我绝不阻拦,好不好?”

  方才急于与容庄主商议,遂未来得及细说,云霁难免做事没头没脑的让她误会了,心下后怕,险些酿成大祸。

  方才楼嫣许以为他又要借机将她困在此处,这么一说,她脸色才稍稍好些,又不是个不讲理的主,得知他是有所计划,便未再多言,转身而去。

  至门口时,她停脚,回头,眼神中晦暗不明,“你当心。”

  这一刻,似是回到二人相爱之时,她心知他想说的自然会说,故从不过问他所做之事,只一遍遍提醒他当心。

  徐从璟微愣,眼里起了层雾,扬起那笑如春风拂万物复苏,他笃定,“琬琬,你心里有我,藏不住的。”

  “你未免太过自信。”她不肯认,踏出门去,步履凌乱。

  夜里,浓重的夜色幽幽笼罩庭院,月光游移忽明忽暗,楼嫣许躺在床上辗转,两耳竖起细听外事。

  忽地一阵劲风吹过,院里的高树疯狂摇晃,映在簌簌作响的窗纸上如鬼魅出演皮影戏,随后几缕黑影掠过,她心知,人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凛冽的刀剑声,贴地的脚步声重重叠叠发出沉重的巨响,一声声闷叫在这血夜中令人毛骨悚然,楼嫣许心一紧,双拳握得紧紧的,指甲不自觉嵌入肉里。

  渐渐地,门外陷入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瘆人得很。

  楼嫣许很清楚,贼已捕获,大功告成。

  她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推门而出,定眼一惊,远远见云霁被绑跪在廊下,徐从璟披着厚厚的大氅虚扶在柱旁。

  云陆一剑架在云霁脖子上,面目痛心疾首,“云霁,郎君待你不薄,你怎么敢!怎么能!”

  可云x霁不知悔改,梗着脖子毫无怯意,“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云陆恨铁不成钢,往他腰窝子踢上一脚,“不知悔改!”

  随后向徐从璟请道,“郎君,请将云霁交给属下,属下必不轻饶。”

  可这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眼眸中闪着算计的精光,没答应也没反驳,只说,“先带下去吧。”

  众人散去,徐从璟缓步朝她走来,见她小脸被风吹得发白,双手搓搓热覆上去,“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楼嫣许没回他话,蹙着眉摇头,“你以自身为饵揪出下毒之人,可云霁若真想杀你,何故一路护送至此?他大可趁你命悬一线之际一刀了结。”

  “我也正有此惑。”夜里风大,他浅浅笑着,拉她入屋取暖,“琬琬可能点拨一二?”

  她睨去一眼,他纵横官场这几年,什么风浪什么算计没见过?何须她点拨一二?不过是拿她寻开心罢了。

  她略略沉思,话锋一转,“想必是哪个相好的出手相救的。”

  “?”

  徐从璟一下子慌了,急急地拉她手欲解释,可一转头,只见她笑意狡黠。

  第62章 她杀人

  他心里高悬的一口气终于得以松懈,抽出手来捏捏她耳骨“略施惩罚”,“你拿我打趣?”

  “怎么,只许你戏耍我?”耳间酥痒,楼嫣许拍开他手,眼睛滴溜转瞪去一眼,徐从璟不怒反笑,心情大好,“岂敢,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能感觉到二人关系有所缓和,又怎么敢、怎么舍得驳她半句?

  楼嫣许亦略微察觉,不自在地撇开视线,照常回避,转了话题,“我听云陆说,在灵州时,若非这一箭你早已陷入埋伏,所以此箭非杀箭而乃救命之器,无论有意抑或无意,它都救了你一命。”

  这两日她也大抵了解了来龙去脉,约莫就是徐从璟只身前往灵州追寻陈迁被察觉,对方先发制人,揽尽人马设计伏击,欲集全力取之性命。然徐从璟被一毒箭穿胸,不得不先行逃离,计未成,陈迁不敢妄动,逃之夭夭。

  这一箭出自何人之手,至今未知。

  “老夫可以断定,这一箭是为救你。”容庄主得知行刺的消息后匆匆赶来,大步踏入,脸色沉重气微喘,“此毒可令体内血气翻涌痛苦异常,然看似凶险实则顶多使人全身无力昏昏欲睡,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即可恢复五成,可见幕后之人并不想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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