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辞坦然一笑:“是我,你别看他素日混世魔王似的,其实面皮薄得很,方才见你进来,你猜他问我什么?”
林融霜摇头。
“他问我,”孟冬辞又笑了一声,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应该翻窗走。”
林融霜写:他耳朵红成那样,阿姐定然没轻逗他罢。
孟冬辞朝林融霜眨眼:“我什么都没说,只看了他一眼。”
林融霜瞪她一眼,方写字问她:耳朵怎么样?
“昨日还只是嗡嗡地响,”孟冬辞皱眉,掌心盖在耳边,“这会儿胀得有些难受。”
林融霜又瞪她一眼,写道:怨你自己,明明有伤,还不知收敛。
孟冬辞凑到她耳边,笑道:“他哭得可好看了。”
林融霜偏头躲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展开一张纸,写道:其实我知道为什么,阿姐,你每每心里难受便东一句西一句胡说,你对他,不是只一点点动心,是不是?
孟冬辞没答。
林融霜也不追问,写道:阿姐,动心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孟冬辞抬眼看她。
林融霜又写:不是问你和元珵,是我。
“你与我怎会一样?”孟冬辞轻叹,“你知道我,自从应了祖父的意思科考,正事上我从没心软过,但明知道元珵的身份于我有弊无利,但还是数度破例许他靠近我,你……”
正说着,外头传来叩门声:“老朽来为皇子妃施针。”
林融霜因而收了纸笔,替孟冬辞披上外衫,搀着她起身梳洗。
梳洗毕开门时,与尚崇一道等在门外的还有拎着个食盒的元珵。
“皇子妃底子不错,”尚崇探过孟冬辞脉象,与林融霜说,“一宿的工夫,较昨日已是大好了。”
林融霜点头,问:“方才阿姐说她觉得耳朵发胀,还嗡嗡响,是见好还是厉害了?”
尚崇已动手为孟冬辞下针,答:“有响动就是见好,昨日老朽回去翻过当初那孩子的脉案,也是如此,接连施针,六七日便能听见声响了,皇子妃强吊着精神一宿,自然较他严重些,林姑娘莫要心急。
“至于发胀,”针已下完,尚崇回身看向立在后边的元珵,“殿下许是事忙,一时忘了老朽的嘱咐,没有按时给皇子妃以药熨敷。”
这话说得隐晦,但除去听不见的孟冬辞,屋里人都听出了尚崇的意思。
元珵耳根连着脸颊红透了,连连点头:“是我疏忽,往后定然好好守着时辰。”
孟冬辞虽听不见,但看着元珵的模样,也猜了个五六分,趁尚崇低头收整医箱时倾身朝元珵挑眉,弯唇笑了。
针收完,林融霜送尚崇出去,元珵方拎着食盒坐到榻边,执起孟冬辞的手,写道:是该怨我,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怨你什么?”孟冬辞不答,轻笑,“怨你没早些去泡冷水?”
元珵仔细想过,也觉得这事实在分不出谁对谁错,又见孟冬辞一心逗他玩,想扳回一城,便倾身凑近,在孟冬辞唇上迅速亲了一下,跟着没事人似的低头在她手上写:娘子说想吃甜,着人备了甜羹和红豆粥。
孟冬辞问他:“你吃过了?”
元珵摇头。
孟冬辞目光落在他唇上,笑:“那怎么尝着是甜的?”
元珵怔了少顷,叹气,自矮柜上拿过纸笔,写道:娘子赢了。
“殿下这字……”孟冬辞捻着那张纸,“似是比之前好些了。”
元珵自己没发觉,听孟冬辞如此说便也看过去。
“心结已解,”孟冬辞将纸搁下,掌心覆上他右边的小臂,“往后此处,不会再疼了。”
元珵抬眼看她,正欲提笔再写,便听门口有人叩门。
是徐月娘的声音:“殿下,三殿下来了,说是有事与殿下和皇子妃说。”
元珵应了声,将食盒摆上小案,给孟冬辞写道:三哥来了,娘子若没有不舒服,用过早膳,与我一道去么?
孟冬辞点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甜粥本也不是你的口味,你自己去找些别的吃,让融霜进来,我有话与她说。”
元珵颇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你可知我不在时,安平与融霜说过什么?”孟冬辞将粥碗自食盒里端出来搁在案上散热气,“你没看出么?小丫头有心事了。”
元珵这才起身往出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在纸上写:除去娘子,我谁都不看。
孟冬辞盛了一勺粥晾着,并不接话。
元珵等了会儿,见孟冬辞不打算理他,悻悻走了。
其实方才林融霜问她时,孟冬辞就知道要么是姜珣与她说了什么,要么是她自己看出了姜珣的意思,方才尚崇来诊脉施针时,她也是时不时出神。
可经此一役……姜珣于林融霜,真的是良配么?
正想着,林融霜已坐到了她身边。
孟冬辞将甜羹和粥都推给林融霜让她选,林融霜选了甜羹,指尖沾了茶水在案上写:有话问我?
“还是方才没说完的,”孟冬辞抿了一口粥,问,“二殿下和你说什么了?”
林融霜这才拿过纸笔,写:没说什么,是我自己,阿姐,你说我这样的人,什么才算是动心?
孟冬辞看着她神情,少顷才开口:“若是因为我的事,你心里生乱,他宽慰你,你觉得他好,这不算动心,因为那时候你的心思其实不在你自己身上,心防不坚,有人待你好,你便会觉得这人格外好。”
林融霜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写字问她:阿姐,你真的不能看出别人心里所想么?
“你怎么和元珵说到一处去了?”孟冬辞失笑,复又说,“我知道你,若是你以我的安危来与他交换你的感情,是不能作数的。”
林融霜垂首不敢瞧她,嗫喏了一会儿才写:二殿下说,这事若是被你知道了,你会骂我。
“融霜,”孟冬辞伸手握住林融霜的手,轻声说,“我方才与你说了我因何对元珵动心,我确定自己和他的感情,所以有了昨夜的事,无论日后怎样,这是对我自己的交代。其实你也一样,若你觉得他好,可以试着与他走得近些,若是走近了觉得他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及时与他说清楚就是。”
林融霜摇头示意自己不明白。
“我这个阿姐当的实在糊涂,”孟冬辞叹了声气,“这些话,早在我让你单独去见二殿下前就该说的。
“融霜,因有先帝曾祖母铺下的路,咱们大煜女子生来自由,可以成婚,可以独身,就算成婚后不喜欢了也可以和离,你也是一样的,二殿下是身份特殊,但你仍然可以选择。”
林融霜默了少顷,写道:我以前觉得二殿下娇气,但近些日子与他见面见得勤些,觉得他其实挺好的,他生得好看、聪明不世故,会送我喜欢的东西,之前怕阿姐担心我就没说,前夜,若不是他送我的环锁甲,我可能会受重伤,昨日问过周池才知道,那环锁甲,是他找了好几个能工巧匠,盯着他们打出来的。
她没往下写,孟冬辞见她欲言又止,追问了一句:“你担心什么?”
林融霜摇头,有些话是她和祖父、父亲的秘密,不能说给孟冬辞。
“融霜,”孟冬辞说,“二殿下是很好,但有一点,你喜欢自由,而他生在皇家,就算看上去闲云野鹤,可他终究是皇子。”
林融霜看着孟冬辞。
“所以,你可以喜欢他,但要不要与他成婚,你可多想些时日,”孟冬辞将林融霜有些凉的指尖拢在掌心,朝她笑笑,“无论你怎么选,阿姐都站在你身边。
“别觉得自己是渔村的孤女,你满身的战功,就是你的底气。”
听到此处,林融霜蓦地抬眼,见孟冬辞神色无异,只是看着她笑,方定定地点了一下头。
待与林融霜说完话,用过早膳,孟冬辞与元珵一道去了前院,元羲正等在会客正厅。
先问过孟冬辞无大碍,他方转向元珵,说:“邱兆揾已下狱,但昨夜,殿中侍御史卢承望,拿出了一份父皇亲笔、盖着国玺的诏书。
“诏书上写着,父皇要立大哥为储。”
第102章 顺水推舟
来见元羲前,孟冬辞已听林融霜说了前夜之事的细节。
宫变后,元棣自刎,元轲被下狱,邱兆揾也由张怀带人请进了大理寺大牢,元戎当夜因闻多了香乏力,一直未曾离过福琅殿,他派出去杀元珵的暗卫元羲已确认过,确是二十四人无异,且这二十四人都已死在了别院,也就是说,那立储诏书,要么是御史台伪造,要么是元戎一早就备好的。
诏书元羲已看过,说明确是皇帝亲笔,不是伪造。可是以元戎对皇位的在意,会提前备好诏书放在始终偏帮元轲的御史台那儿么?
还是,他确定拿着这诏书的人,不会直接将诏书公之于众呢?
孟冬辞垂眸思忖少顷,偏头看向坐在她身侧的元羲,问:“卢承望是昨夜直接找上三殿下,给你看了立储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