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168)

  嵇孺倒是不恼,凑近打量孟冬辞的脸色:“那丹药不是延年益寿么,怎么孟相这脸色,比上回见更差了?”

  “我年纪小,消受不起这样的好东西,”孟冬辞有些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倚着桌子边,笑问,“您这个年纪,比我配得上这东西,怎么,您没吃过么?”

  嵇孺嗤笑一声:“吃元戎送来的东西,我嫌命长么?”

  “你不知这药的缘故?”孟冬辞故作惊诧地抬眼,假作思忖,片刻后才开口,“也是,您到大煜来的时候,玳浧神女还没被元戎骗去,您知道神女之事的始末么?”

  “不然你以为,元戎为何要将我困在大煜?”嵇孺踱了两步,踩平脚下的干草,席地而坐,“当初他好言将我哄到大煜,说是他才继位,政权不稳,怕大煜趁虚而入,赞我才学拔萃,让我以科考扎根大煜,日后能为他传递消息,可我才在大煜授官,便听得了自己已死的消息,他竟以怕我暴露身份为由,给我发了丧。”

  “算起来,那时候,正是元戎刚得知金矿一事,想将玳浧神女骗进宫的时候罢,他是觉得自己手握百里金山,用不上你这个随时可能牵连他的累赘了,”孟冬辞轻笑,“这人真是三十年如一日的薄凉。”

  说罢,又问:“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实在好奇,再多问一句,您儿子,是哪一年送来的。”

  “和我的‘死讯’一起送来的,”嵇孺冷声答了,问,“我到这儿来不是给你送消息让你听笑话的,我问你,元珵那小子听得了你的事,为何没有前来大煜相救?”

  “您是怎么传的?”孟冬辞反问。

  “你身陷牢狱,遭受酷刑,身中剧毒。”

  孟冬辞抬眼,复垂下,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不紧不慢地坐下,方开口:“既不信我,还谈什么合作?”

  嵇孺眼中浮起暗色:“你什么意思?”

  孟冬辞再反问:“上回,我是如何说的?”

  嵇孺没应这话。

  “我与你说,将我下狱受刑的消息传到洪辽,”孟冬辞将手搁在桌上,费力将满是淤紫的手指一点点展开,“您老活了这么些年,多加这一句身中剧毒,总不会是年少冒进罢?”

  嵇孺冷声问:“那又如何?元珵若真如你所说那般在意你,现下早该到了大煜了。”

  “身中剧毒,”孟冬辞一字一顿地重复,慢慢将手指蜷起,轻叩桌面,“我与他朝夕相见五月有余,也曾替他解毒养身,他明知我通晓药理,你觉得,他会信我身中剧毒么?”

  嵇孺紧紧盯着她,一言未发。

  “其实那日我看见了你放在碗底的丹药,”孟冬辞语气仍旧缓缓的,“我敢吃,不是笃定你不能杀我,而是我知道这东西谁虽能叫人成瘾,但只要按时日供给,便于性命无碍,这药元戎吃了近三十年,不也活得好好的?嵇老,我做到这个份上,你还在怀疑我的诚意么?”

  嵇孺追问:“元戎怎会叫你知道此事?”

  “他是不愿,可您忘了,元珵就是玳浧神女唯一的后人啊,”孟冬辞朝嵇孺展颜,“你想得很周全,若合作不成,你用这东西控制我,能避免我向陛下说出你身份的真相,若成,日后大煜有恙,洪辽改天换日,你握着我的性命,我便成不了您坐上龙椅的阻碍。

  “可是嵇老,玳浧神女当年被害前,恰好留下了这丹药的配方,更巧的是,元珵九岁那年贪玩儿,自个儿从她住过的寝殿里翻出了这药的配方。

  “所以,从我装作不知吃下这丹药开始,就是自愿走入你的局中的,可惜,此一遭没成,你再想传信,姜瑜必起疑心。”

  嵇孺闻言立时站起身:“你怎知她会起疑?”

  “上回你来,是借了要问我旧时政要的由头,姜瑜一贯勤政,就算怀疑也会准允,但定然会派人严加防范你,她本就疑心,偏你还又来了一回,这回你再行事,身后跟着的人,恐能搭一台戏了,”孟冬辞顿了一顿,又问,“我猜,以你的多疑,上回自我这儿走后,你定然入过宫,试探过她。”

  嵇孺冷哼:“她不如你。”

  “如不如我,她都是一国主君,她的长姐握着大煜四境兵权,我这个阶下囚的生死,不过她一念之间。”说罢,孟冬辞将桌上的粗陶壶拎起,想往碗里倒水,却只倒出寥寥数滴,因而不轻不重地撂下那壶,目色暗了一暗。

  嵇孺见状,将手边的食盒拎起,搁在狱门边:“饮鸩止渴,孟相敢不敢?”

  孟冬辞没动,问:“丹药呢?”

  嵇孺挑眉:“你还要吃?”

  “一则延年益寿,”孟冬辞朝嵇孺伸手,“二来,诚意所在。”

  嵇孺这才自腰间摸出一个半指见方的小木盒,搁在食盒顶上。

  孟冬辞这才起身,拿过丹药送进口中,复揭开盖子,将那碗捧出来,凑近闻了,轻笑:“乌梅和银丹草?怎么换了方子?不想我受罪给你儿子出气了?”

  “你说得没错,你死了,对我没什么好处,”嵇孺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做,说罢。”

  “嵇老既然有诚意,我再送一个消息给你,”孟冬辞皱眉将那碗酸得发苦的‘汤药’喝下,撂下碗,道,“元珵当年不只在寝殿里翻出了丹药的配方,还有一本如何炼金的书册,那册子上的一字一句,我皆已烂熟于心。”

  嵇孺眼睛倏地睁大,片刻又恢复如常,问:“那又如何?就算我多年没回去,也知道那金矿若没有玳浧人带路,寻常人是找不到的。”

  孟冬辞摇头:“不然,若没有早早探得金矿所在,元戎何至于被我以那炼金册做局,落得阶下囚的下场。”

  嵇孺闻言,一把抓住牢门:“元戎真的没死?”

  “元珵知道他与我孟家旧故有关,会把他的命留给我,”嵇孺骤然向前,踏起地下积尘,孟冬辞被呛得咳了几声,略作平复才往前一步,紧紧盯着嵇孺的眼睛,“不只他,嵇孺,我孟家千口人的性命,还有我阿娘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所以此事成后,你我分道扬镳,各自生死,全凭本事。”

  嵇孺略勾了勾唇角:“你要如何?”

  “已失先机,再传消息是不成了,”孟冬辞垂眼想了半晌,方开口,“既然暗着来不成,那便把此事捅到明面上来罢。

  “我细想了想,元珵是冲动,这几个月过去,许是略有了些长进,他知道我与姜瑜一起长大,不愿轻信市井传言也未可知,但凭他的能耐,想派人潜入泓都探听也是难为他。

  “嵇孺,你将孟家的旧故送到我手里,经元戎授意只是其一,我看你恨他不比我少,并不是真心效忠于他,但你和他一样,都想我搅乱大煜,你好能趁机回洪辽夺权,现下我给你个更容易的法子,能让姜瑜以为,你找借口来见我,是贪图权柄,想将我这个左相取而代之。

  “而且此事传到临邺,无论如何,元珵都会亲至泓都。”

  嵇孺:“什么?”

  “只要你设计让姜瑜下旨,在泓都城外,当着百官和百姓的面审我,将我左相之位来路不正、通敌叛国等罪证坐实。”

  *

  “什么?”

  九月二十,旬末休沐,才到别院躲清闲的元珵嗷的一嗓子,将枝头正啄柿子解渴的喜鹊惊得扑棱棱四散而去。

  陆羽低声重复道:“自南边榷场传回的消息,大煜女帝下旨,要当着百官和百姓的面审她,此事大煜已人尽皆知,绝无可能像上回一样是误传。”

  元珵目色倏地暗下来:“定在什么时候?”

  “九月二十七。”

  “好日子,”元珵冷声道,“坐实了她的罪名,都不用等来年,直接赶上今年的秋后问斩。”

  陆羽捏了捏他的肩膀:“兄长,你觉得此事,会是嫂嫂的局么?”

  元珵跨过门槛,在正对着大门的倚子上坐下,偏头看向孟冬辞曾住过的卧榻:“我记得她曾说,她与女帝一同长大,关系匪浅,她是文臣,出身清流,文臣最要紧的就是清名,就算是她的局,女帝若丝毫不疑她,会准允她自毁声名,落下神坛么?”

  陆羽没有接话。

  “找人去将张怀和郑惠请到别院来,”元珵掌心覆上腰间荷包,“他二人都曾受过她的恩惠,我有事要问。”

  一炷香的时辰没到,张怀和郑惠便一齐到了。

  进了会客堂,张怀四下打量过,笑问元珵:“收拾得如此整洁,陛下怎么又回别院来住了?臣斗胆,这别院曾困住陛下十余载,您不介怀么?”

  “自然不,”元珵示意女侍上茶,眸中闪过丝缕笑意,“她住过的地方,于我便再不是牢笼了。”

  张怀:“……”

  郑惠垂眼笑笑,率先看出元珵强颜欢笑,因而接话道:“急匆匆叫臣与张大人来此,陛下,是有孟姐姐的消息罢?”

  “我也才知道,”元珵轻叹,“大煜那边传言,女帝说她通敌叛国,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审她。”

  ‘砰’一声,张怀使劲儿拍了一下手边案几:“岂有此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女强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