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见元珵抬头看他,又缩了缩脖子:“臣一时不忿,失礼了。”
元珵摆摆手,看向郑惠。
郑惠便问:“陛下以为,此事当真么?”
元珵没答这个,自手边拿过一个信封,递给郑惠:“此前,她托人给我递来这个,我想了好些时日,都没想出她的意思,芙玉,你脑袋一向转得灵,又同为女子,或许能瞧出她的心思,帮我看看。”
郑惠接过信封打开,抽出里头那支干透的芍药和纸条看过,半晌才开口:“陛下,虽不知孟姐姐会不会晓得这些闺中女孩的谜语,但……”
元珵见她面色不对,追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没去过大煜,故只是猜测,”郑惠答,“洪辽民俗中,以芍药相赠,通常是一句暗语。
“情之所钟,依依惜别。”
郑惠话音落,元珵端着茶盏的手狠狠一哆嗦,里头本就满的茶水溢出些许,顺着掌纹没进袖口。
堂内静得针落可闻,唯元珵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格外明晰,少顷,他抬眼,看向郑惠和张怀,意味难明地问了一句:“你二人是她当时亲笔书信明言可用可信之人,我也不拿你们当外人,你们觉得,洪辽现下的政局,想要彻底肃清,创出一个如大煜一样的清平盛世,要几年?”
张怀听出他的意思,支吾半晌也没敢开口,便看向郑惠,郑惠却少见地也垂眼回避。
“常易,”元珵没再问,叫陆羽道,“你带人跑一趟三哥府上,将他请到别院,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霍姨病体未愈,记得避着她些。”
陆羽会意,转身就走。
元珵目光在张怀和郑惠面上扫过,喊住陆羽,又定定地补了一句:“来时,让他带着新旧两道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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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段时间就要完结啦,进度大约十分之九(其实结局已经写完了,但中间部分还有逻辑要完善),这本是过签文,前期只存了不到20万的稿,文案苦手、前期连续日更导致这本快到30万字才走了第一个好榜,前三章伏笔埋太多,所以前面剧情看起来可能有点不合逻辑,我的文风又相对克制不太讨喜……总而言之吧,很感谢每一个能看到这里、看到这篇作话的你们(虽然不知道有几个人同步在看)后台不是0的末章点击一直是我努力想把这个故事写好的动力。
孟冬辞这个人物第一次被敲下是在2024年的12月,这本书也是那时开始构思的,到现在她陪我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我真的很喜欢她,会尽我所能给她一个圆满的结局,尽力不给她,和每一个看过这篇文的你们留遗憾。
这句谢谢其实早就想说,又担心突然出现作话页面,打扰你们看文,想着结局时再说,但是结局有些参考资料要贴可能写不下。
下一章发的时候就是2026年啦,再次感谢你们愿意看到这里,提前祝新年快乐,万事顺遂,所愿皆偿~
(哦对了,很抱歉133章发的时候,错贴了修正前的初版,原名螳螂捕蝉,字数3700+,改后名为鹰翅将折,字数4900+,按点击看应该有一个宝看到了错版,如果你看到这里,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评论区留言,会单独和你说声抱歉)[比心]
第135章 碎石成沙
陆羽走后,元珵示意女侍掩上门退远些,直到院中无一丝声响,方重新看向张怀与郑惠。
张怀瞧出元珵的意思,扯平嘴角,哭笑不得:“陛下,您想听的话,臣是真不敢说。”
“还记得去岁盛奎死在大理寺门口时,你在他身上搜出的两张纸么?”元珵看着张怀,问,“可还能找见?”
张怀怔怔点头:“自然记得,臣现下虽已离了大理寺,但那些经臣手的案子,应该没人动过,陛下若要,臣可亲自去取来。”
“待会儿就去拿,取着后,仍送到别院,”元珵又问,“你细看过那纸上的证词么?”
“反复看过两遍,”张怀答,“那证词因和后来赵千石身上的血书一模一样,已封存在一处了。”
“内容虽一样,书写方式却不同,赵千石血书是自左往右横写,”元珵道,“盛奎那份证词则是自右往左竖写。”
“是,赵千石的血书经了臣的手,因想着他当时已没什么力气,才特地留了这个破绽,”张怀点头,“陛下记得清楚。”
“不是我记性好,”元珵有意卖了个关子,偏等着张怀端起茶盏饮时,才慢悠悠地开口,“盛奎那份证词,是孟桉仿着他字迹写的,她在那份证词里,留下了自己未曾通敌叛国的证据。”
如他所料,张怀呛着了。
张怀搁下茶盏,抚着胸口见鬼似的抬头:“陛下,那证词臣真的看过两遍,至今尚能记得一些,那确确实实就是一份自罪陈词。”
元珵反问:“那你可还记得那证词第一段的头一句写得什么?”
“困奴以旧罪,乃四殿下筹谋良久……”
元珵打断张怀:“第二段。”
“于正月初二日,着琉歙杀手……”
“第三段。”
“此后所为,虽皆非本愿,然错已铸……”
“第四段。”
“地狱之门,自此洞开,谋害邓承贤一案……”
“唱戏呢,等我一句一句接,”元珵白了张怀一眼,“后面每段头一句,自个儿念。”
“非此一件,礼部贡试舞弊,诸般阴私,皆有经手。
“我本微贱,蒙恩入宫,然一朝失足,步步皆错。
“本性已泯,非死难赎,然四皇子元棣、右相瞿众,皆在其中。
“意欲隐于幕后者,若不严惩,必遗害洪辽。”
待张怀念完,元珵才懒懒开口:“你把这八句的头一个字连起来。”
“这这这这……”张怀结巴了两下,又问,“可无名无姓,如何能叫自证?”
元珵勾勾唇角:“我记得末尾,盛奎按了指印,可还记得指印下边是哪几个字?”
“这还真记不得了,”张怀挠挠头,“谨什么……”
“谨布牒桉,”元珵淡淡接道,“她那时手里没什么能用的人,甚至连你都还没收到手,但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留下这样一句话,不单留了,还以自己的名儿做了落款。
“那个落在末尾‘桉’字上的指印,不是盛奎,而是她的。”
“那证词将先四殿下、先右相及盛奎欲杀她之事写得清清楚楚,用来自证再合适不过,孟姑娘真是一步十算,”张怀说着,又偷偷抬眼看向元珵,见元珵朝他挑眉,立刻接道,“臣记得那证词陛下只草草一眼,便能看出此等玄机,实在是……”
“那是我嫌字多,只捡着认识的看,”元珵打断张怀,缓缓道,“我的意思是,如若洪辽亡国,你带着那两张证词去大煜,或能救她于水火,也许还能得个入大煜为官的机会。”
张怀吓得坐不稳,站起身朝元珵揖下去:“陛下,臣……”
“还有,”元珵打断张怀,转向郑惠,“城东女子工坊,分田那日她曾去过,被叶桓带走前其实留了些时候,芙玉,劳你去找找,应该也会有她留下的东西。”
“工坊的一砖一瓦,都由我经手,女工人不少,不知情者众多难免有险,等闲藏不住什么东西,以孟姐姐的谨慎,应该不会直接藏匿,”郑惠闻言,垂眼细想,忽地抬头,“臣想起来了,那日孟姐姐领着一个大姐过去,请她教那些女工手艺时,臣还未忙完,孟姐姐到后,曾看过其中一间屋子采买器具的定额,随手给改了几笔,减去了些器具,说别放得太密,免得人多了,不透风容易生病。
“纺纱机十、织机十、整经架十一、验布女工十四人,”郑惠问元珵,“这些数字,有什么不对么?”
“十月初十,她的画像被贴边了泓都城,”元珵答,“十一月十四,是她初到临邺,初进别院的日子。
“芙玉,这张单据,待会儿着人取来。”
郑惠应下后,张怀才直起身,小心翼翼地问:“这些事都是皇……孟姑娘告诉陛下,还是……”
元珵苦笑:“她自来是做三分留两分,更何况那时正满心防备我,头一件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这一件是才刚想出来的,其实还有长和街上的蜜糖斋和虞市两处,我还没有想通她的意思,此番我去大煜,只能先带着知道的这些。”
张怀闻言大惊:“陛下要亲身到大煜去?”
见元珵没答,张怀小心翼翼劝道:“臣知道陛下对孟姑娘用情至深,但您是一国主君,亲身到大煜去实在危险,万一,臣说万一,孟姑娘不是做局,而是真的身陷牢狱,那便是自顾不暇,若大煜人趁机发难,没人能救……”
“那正好,”元珵捻着茶盏,随口接道,“我就能与她一起投胎了。”
张怀:“?”
郑惠笑笑,却忽地开口答了元珵方才的问:“臣以为,以洪辽现下的情况,不说如大煜一般,就是想要彻底废除旧制,摒去政局沉疴,少说也要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