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175)

  嵇孺并不应这话,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今日问案,你看见她受伤了罢,那绳子里藏着有倒刺的细针,没进皮肉后外边留下的部分极少,想要完全拔除,便要承受一连数日的钻心巨痛,非常人所能忍受。

  “陛下对她用情至深,不去瞧瞧她么?我可以助你见她一面。”

  元珵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果然知情!”

  “陛下想将话挑明了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嵇孺抬眼,“此前,她义妹林融霜抓了我儿子,斩断他一根手指后再没了消息,那绳子,不过是小惩大诫。

  “我知道陛下千里迢迢赶来,是想救她脱困,但这里毕竟是大煜都城,女帝想关的人,没人逃得脱。”

  “我知道堂叔要什么,”元珵解下腰间荷包,自里头取出兵符,展给嵇孺看,“听闻堂叔从前和元戎最是亲厚,这东西是真是假,应该心里有数。”

  嵇孺紧紧盯着元珵手心的兵符,冷声开口:“四境兵符,多年都放在你三哥那里,他怎会轻易给你。”

  “他是不想给,但临邺之内,由他说得算么?”元珵将握着兵符的手收回案下,“以堂叔的算计,临邺不可能没有你的人,你要不要传信问问,三王爷元羲,现下是何境地?”

  嵇孺眼中笑意全无,偏头往宋持的方向看去。

  “堂叔,”元珵见状,蓦地笑了,“我敢只带一人来见你,敢将这东西拿出来让你看见,你觉得,我会带个什么样的人来?”

  元珵话音落,一声极轻的、利刃收回鞘中的声音,在铜铃响中隐去。

  “我将这东西带来,堂叔真当是见面礼么?”元珵将盏中残茶往那玉牌上一泼,不轻不重地撂下茶盏,“一个死了快三十年的人,想回洪辽,单有兵权够么?”

  嵇孺盯着那刻着他名字的玉牌,搁在案上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半晌,才问:“你要什么?”

  “本来我只想你无论用什么法子,替我保下孟桉的性命,”元珵把兵符在两个手间倒着玩儿,“但你为了你儿子暗算她,叫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有些不高兴,想看一场因果报应。”

  嵇孺身后,宋持高声喝道:“你敢!”

  “他人在林融霜手里,孟桉在女帝手里,女帝到底想不想杀孟桉还未可知,”元珵抬眼看向宋持,“你们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跟我谈,就比谁的声音大么?”

  嵇孺示意宋持退下,问元珵:“你可知,是孟冬辞与我合作,有意将你引到此处的?她……”

  “现在知道了,”元珵将兵符往嵇孺手边一丢,打断他的话,“堂叔,咱们今日头一回见面,血脉亲情没什么可谈的,无论孟桉心里怎么盘算,我来,是我自己愿意来,和她比,洪辽江山什么都不是,你儿子的命于我也是一样,这些旧事怎么清算,孟桉会告诉你的。

  “这东西,能助你回到洪辽,事成后,我来接孟桉时,如果她毫发无伤,我会下一道诏书,说你病亡是假,实则是以病亡的名义被元戎囚禁多年,让你用元睿的姓名,堂堂正正回到洪辽,反正元戎的声名,早就被我踩在脚下了,不差这一件。

  “但日后如何,还是要各凭本事,毕竟史书怎么写,是坐在龙椅上的人来决定。”

  嵇孺捏住兵符,问:“我多年未回过洪辽,怎知这是不是陷阱?”

  元珵起身往外走,扔下一句:“远的够不着,但南境十万边军,你可以带着这个去调一调试试。”

  *

  二更的梆子响过,刑部大牢后边的耳房仍灯火通明。

  抬眼见老太医满头大汗,孟冬辞轻笑:“瞧着,像是您叫针扎着了。”

  “你给朕闭嘴!”

  孟冬辞抬眼看着一旁红了眼眶的姜瑜,眨眨眼,乖乖闭上了嘴。

  门口,严柏耷拉着脑袋:“陛下,没事先检查这些东西,臣有罪。”

  姜瑜没理她,问老太医:“就没有什么能消疼的药?”

  “有,但不能用,”老太医手上动作未停,答话道,“那针太细了,不知没进皮肉里多少,只有能觉出疼,才能尽数找出来,哪怕落下一根,在手腕这处,都后患无穷。”

  左边的手还未开始处理,只裹着丝绢,止了血,孟冬辞朝姜瑜伸手:“陛下。”

  姜瑜忙叫她搭住自己的手臂借力:“别乱动,仔细针往深了扎。”

  “陛下回罢,没什么大事,”孟冬辞怕自己手上的血蹭脏了她的衣裳,缓缓抽回手,搭在凭几上,“叫玉棠和严柏也回,若叫人看见这里这么热闹,那我这罪才真是白受了。”

  “你当朕的护卫都是傻子么?”姜瑜目光落在她尚未清洗血迹的手上,只一瞬,又偏过头,问,“你和我说实话,事先,你知不知道那绳子有问题?”

  “真的不知……”又一根针被取出,孟冬辞疼得哆嗦了一下,吸了口气,朝姜瑜赔笑,“我又不傻。”

  “严柏,玉棠,你们扶白老到外间透透气,”姜瑜回身吩咐,“朕与冬辞说两句话。”

  待屋里只剩下太医与她二人,姜瑜才开口:“二哥派人来告诉我,你惦念的人,今日进了城。”

  孟冬辞点头:“我知道,今日戏台下,我看见他了。”

  姜瑜自案上拿过一块干净帕子替她拭去额上的冷汗,问:“你想不想见他,若想,我叫二哥想办法。”

  “不见。”

  “这么斩钉截铁?”姜瑜挑眉,“那人见你伤成这样,只怕要担心坏了。”

  孟冬辞笑笑:“那也不见。”

  姜瑜问:“怕他被人瞧见?”

  “不是,”见姜瑜满脸想听热闹的神情,孟冬辞失笑,“陛下不知道他,他好冲动,若是见了我这样,该跟我闹了。”

  姜瑜摇头:“肯定不只这一点。”

  “瞒不过陛下,”孟冬辞笑着叹了一声,“他这人,只有吊着一股子心气,才能勉强不出纰漏,若是此刻叫他见着我,心气一松,后边保不准要坏事。”

  姜瑜拖长音道:“明白了,你拿自己当鱼饵。”

  孟冬辞无奈笑笑,转而与姜瑜道:“陛下别怪严柏她们,我伤了,瞧着她们比我还难受。”

  “我怪她们做什么?”姜瑜剜了她一眼,“但尤绍和高先,该收拾了罢。”

  “先留着,”孟冬辞摇头,“陛下先不见他们,拖上几日。”

  姜瑜:“又想使什么坏?”

  “我的罪不能白受,审我这一场,那口供上总得留下点‘有用’的东西,”孟冬辞挑眉,“一是让他们觉得陛下根本不关心结果如何,只想辱我,二,也是给他们留足篡改口供的时间。”

  第140章 ‘以貌取人’

  元珵走后,嵇孺将案上油灯燃起,吩咐宋持:“去探探,他是怎么进的城?”

  宋持没动,却问:“主子真的信他么?四境兵符,他说给就给?”

  “没来大煜前,元戎有回调兵北征,给我看过这兵符,”嵇孺将兵符凑近油灯细看,“虽有些旧,但经年磨损做不了假。但其中有什么别的算计,需得咱们自己验过,所以,我才让你去查,是谁助他进的城。”

  宋持应声,转身走了。

  他才下楼不多时,一楼便响起铜铃声,尤绍的声音自楼下传来:“嵇老,我有事请教。”

  嵇孺将兵符与装丹药的锦盒一并收起,方叫他上楼。

  一迈进雅间,尤绍便‘咚’一声跪下,垂首禀道:“对不住嵇老,今日问案,似是砸了。”

  嵇孺摆手示意他起来,问:“高先呢?”

  “下官恐孟冬辞的人遍布四处,想着那供词不能没人看着,就没叫他跟来,”尤绍起身,垂首立在桌案边,“下官换那绳子,是想让孟冬辞受些罪,替嵇老和先生出气的,下官此前并不知那绳子伤人如此厉害……”

  “来我这里之前,你二人已进过宫了罢,”嵇孺抬眼问尤绍,“没见着陛下么?”

  “是,自北城门离开,下官与高先便带着供词去与陛下复命,但被文心拦住,说陛下身上不爽利,此事改日再议。”

  “陛下身上不爽利,文心却守在殿外?”嵇孺哼笑一声,“瞧不出么?陛下这是听说了问案的结果,但没知道想知道东西,还不想放人。”

  尤绍闻言立刻抬头:“嵇老的意思,陛下不见我二人,是不关心问案问出了什么,只想借今日之事辱她?”

  “圣意难测,”嵇孺未答,只说,“陛下想看什么样的供词,你与高先心里有数便好,莫要叫太多人知道,仔细孟冬辞借受伤一事反戈一击。”

  “谢嵇老解惑,”尤绍面露喜色,“那下官先行告退。”

  尤绍走后半个时辰,宋持回来,与嵇孺禀道:“主子,属下查过了,今日他二人自北门进城,是与他同行那人给守卫看了一件东西,但守卫嘴严,没套出是什么。

  “属下问过跑堂的,他二人是酉时中进店,坐下不到一盏茶的时候咱们就回来了,主子您说他们没等问案结束先走了,这期间少说一个时辰,故属下又去打探了他们二人的行踪,发现他们去了居宁街的安平书局,那书局今日挂了打烊牌子,但他们二人入内,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女强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