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176)

  “安平书局,”嵇孺淡淡重复,又道,“先前我就觉得奇怪,这头我的人才促成林融霜顶着孟冬辞的名头外放,他便一起出了京,后来洪辽朝堂生乱,他便又离了京,不多时,咱们与临邺自己人的消息就断了,原来是他。好一个闲云野鹤。”

  宋持恨恨接道:“少爷被抓,被辱,若不是有这位二殿下撑腰,林融霜一个挂了印的白身,怎么敢。”

  “当初元戎为了试探大煜兵力虚实,把平娄人当猴儿耍了一回,之后就当起了缩头乌龟,新崖一战,死的全是平娄兵,他们首领不敢明着找元戎,恨得牙痒痒,数次来信要我给个交代,”嵇孺自案上摸过一把小茶刀,轻轻拨弄油灯的火苗,“平娄夹在大煜和洪辽之间,早晚是隐患,除了最好。”

  宋持因而问:“主子想做什么?”

  “姜珣好四处闲游,盯紧了,一旦他北上,便将他的行踪递给平娄,做个顺水人情。”

  *

  自茶楼离开,元珵与陆羽依着先前说好的,上了街角林融霜给备好的马车,去孟冬辞府上暂住,稍作休整。

  马车上,元珵将车帘掀开条缝,往街巷上看去,已是戌时,外边却仍热闹得紧,酒楼、食店、小摊俱是客满,一股股甜滋滋的香味儿顺着车窗飘进来,吆喝声、笑声、食客闲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转过街角,另一条街上,一家布行挨着一家医馆,布行的掌柜梳着利落的随云髻,襻膊系得高高的,拎着尺,站在门口给客人量体裁衣;医馆门前设了两案,其中一案是名女医,正柔声细语地哄着一个被银针吓得嗷嗷大哭的孩子。

  再往前,一家武馆门前的空地上,一男一女两个师父,正领着十数个半大孩子耍木刀。

  过了这道街,再往前走,寻常人户渐渐多起来,炊烟化作白雾,潮意上涌,各家正收整晾在外边的被褥衣裳,笑闹声中,能听见狗吠鸡鸣,稚童夜读声朗朗……

  “六年前我来的时候,泓都好像还没这么热闹,”元珵撂下车帘,转头问陆羽,“常易,你觉得这里好不好?”

  陆羽却没答,只静静看着窗外。

  “一样是都城,但这里和临邺,实在是天壤之别,”元珵往后靠去,长叹,“她到临邺五个月,就给那儿换了天地,我坐在那破椅子上也五个多月了,除去裁掉了虞市,下旨准许女子参加科考这两件事,什么也没做成。”

  陆羽偏头看他,淡淡接道:“人各有志,兄长的心思,从来没在正事上。”

  元珵白了他一眼,张口欲辩,想了想又觉得陆羽没说错,轻叹:“她又是下狱又是受刑,我怎么能不挂念,若她知道我现下的打算,定要与我生气,到时候你记得帮我说两句好话。”

  “兄长没明白姜安平的意思么?”陆羽反问,“你真的觉得此事不是嫂嫂促成么?”

  元珵看着陆羽:“你疑她?”

  “我怎会疑她,”陆羽摇头,“兄长为那支芍药高兴了好些天,难免当局者迷,可如姜安平所说,嫂嫂离开临邺前已与兄长说了不再相见,是什么境况下,会送一句‘勿念’给你,加上今日问案,我总觉得她是有意将孟家旧故和她左相之位的由来说给百姓听的,我担心……”

  “不会,”元珵总算听懂了陆羽的意思,笑着打断他,“你觉得她连自己的官声和清名都能扔进算计里,是想自毁、鱼死网破?这些事搁在别人身上是不容易放下,我信她会算计,会报复,但绝不会自毁。”

  陆羽追问:“为什么?”

  “因为她是孟桉啊。”

  元珵话音落,马车停下,车夫叩了叩厢板示意已到孟府。下了马车,他示意陆羽往身后看,轻笑:“这些窗牖里透出的灯火和笑声,才是她的清名。”

  为防太引人注意,马车停在了角门处,林融霜等在门内,进了院,在前头引路:“我们府上不比你的别院,没收拾出多余的屋子,你到阿姐屋里歇罢,陆常易去姜安平那儿。”

  元珵跟在后边,问林融霜:“你去看过她么?她住的那里还好么?”

  “等阿姐回来,你自己问她,”林融霜不答,将一盏灯笼塞进元珵手里,指了指前边的院子,“我就送到这里,剩下的,你自求多福。”

  元珵:“?”

  六年前在此借宿,孟冬辞着人给他收拾出一间厢房,挨着她的院子,中间以爬满了藤蔓的竹栅相隔,不怎么高,元珵一早起来,便见她在院中翻书。

  那院子看着素净整洁,和她很是相称,怎么听林融霜的意思,好像里边有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院子里燃着一点油灯,几间屋子却都没掌灯,元珵一头雾水地推开卧房的门,举着灯笼跨过门槛,一抬眼,正与两只冒着绿光的眼睛四目相对。

  元珵咬着舌头才压住溢到嘴边的哀嚎,拎高灯笼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结果往上一瞧,那冒着绿光的眼睛竟是被一个人抱在怀里的。

  那人坐在正对门口的倚子上,往他这里看来。

  元珵这才想起孟冬辞与他说过,她院子里养着三只猫。但猫胆小认生,能抱着猫坐在她卧房里的,想必是她很亲近的人,这人的身量瞧着是个男子……

  因而元珵将灯笼搁下,躬身朝那倚子上的人揖下去:“见过林伯父。”

  话音落,前边传来冷冷的一声:“我怎敢受洪辽皇帝的礼。”

  元珵躬着身没起:“我是小辈,您是冬辞的父亲,就是跪礼也受得。”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我腿脚不好,你把灯都点上。”

  这是叫他起身的意思,元珵应是,自灯笼里拆出火烛,将门口、案几、桌上的油灯一一点了,又退回到门口:“这一趟轻装简行,不知会与您见面,没事先备礼,您……”

  “我大老远跑回来,不是听你说客套话的,”林砚抚着怀里黑猫油亮的毛,阖眼听着呼噜噜的声音,懒懒打断他,问,“你今日见过冬辞了么?”

  元珵答是:“北城门匆匆一见,没能说得上话。”

  “她原本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林砚张开眼,却没看他,指指身前的木箱子,“打开瞧瞧。”

  难怪林融霜叫他自求多福,孟冬辞不在,独自面对她父亲,元珵心里没底得很,不敢多言,蹲下身去开那木箱子,甫一打开,便见里边全是成摞的红纸,四摞,每一摞都有七八寸厚。

  “都是这些年递来的名帖,问她的婚事的,按你们洪辽的意思,是求亲,”林砚垂眼看着元珵翻那些名帖,淡淡开口,“我女儿心怀天下,眼高于顶,你为一己之私陷她于困局,她即便曾与你许什么终身,也不过是虚与委蛇,不会真的看上你。”

  在临邺时,孟冬辞曾在闲谈中与他聊过她父亲,她口中,她父亲是个外冷内热,一贯好脾气的人。元珵心里明白林砚有意试他,合上箱子站起身,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倾慕她的人多,是因为她很好,当初元戎设计她,确是因我私心太盛而起,伯父要怎么罚,我都认,但我与冬辞往后如何,我想让她自己选,她选的,我一定听。”

  林砚抬眼,盯着他问:“入赘也成?”

  元珵一怔,想笑却不敢,只好垂首遮掩,抿了抿唇,方答:“伯父高看我了,早前,我曾求冬辞将我收进府中做个洒扫小厮,她都嫌我手脚不利落。”

  他说罢,屋内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冷哼。

  元珵余光瞥见林砚扶着桌案往起站,忙伸手给他借力,扶着他往外走。

  林砚一边往外走,一边偏过头打量他,气哄哄道:“除去长得还行,也不见什么过人之处,真不知冬辞怎么想的。”

  元珵搀着他跨过门槛,林砚摆手示意他别跟出来。直到他走下台阶,元珵才笑着见礼相送:“谢林伯父。”

  林砚满脸狐疑地回头看他。

  元珵弯起眼睛笑:“幸而她愿意以貌取人。”

  第141章 秋意忽深

  目送林砚离开院子,元珵回到卧房,掩上门,长舒了口气,终于能仔细打量这间屋子。

  这里其实和别院孟冬辞的卧房有些像,茶具杯盏一应用白瓷,桌案等大多是黄杨木,简便雅致,虽然隔壁有单一间书房,卧房里仍设了书案,元珵在书案前坐下,见左手靠前些的桌边刻着‘吏、户、兵、礼、刑、工’六字,应该是分折子用的。

  右手边是个青瓷笔架,挂着十数只粗细不一的笔,笔架下放着一盒朱泥和一枚她的私印。

  元珵拿起那枚刻着她名字的私印正欲映着烛火细看,便听见了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他起身开门,见门口站着个上了年纪的女子,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拎着铜壶。

  那女子朝他笑笑:“我是姑娘府中管家褚双,林姑娘先前吩咐,若公子没被老爷撵出去,就给公子送些热水和吃食。”

  “多谢双姨,我听冬辞提过您,劳烦您了。”元珵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一侧身,方才被林砚拎出去的那只黑猫又自他腿边钻了进来,因而看向褚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女强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