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冬辞_松风答砚【完结】(183)

  “娘子,”元珵俯身贴近,热气扑在她耳边,“数月不见,我有些长进,是不是?”

  孟冬辞偏头躲开:“松手。”

  “不松,”一个近乎啃咬的吻落在耳垂上,又不安分地下移,元珵的声音却有些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以娘子的心性,定然还有后手,可我赶了这么久的路来见你,咱们先好好说几句话,成不成?”

  姜瑜真没说错,元珵这些小聪明,一点儿没浪费,全用在了她身上。

  一侧的耳朵烫得叫人心烦,孟冬辞借着自窗棂钻进屋内的一点月色偏过头看他:“好好说话的前提,是没动嘴咬人。”

  元珵在她身后低低笑了一声,略放松力道,又趁着她回头看他的时候,面对面环住了她。

  轻吻自额前起,一路下移,在唇角停下,元珵以气声问她:“所以,若我没懂你的意思,那句‘勿念’就是告别,若我想通,那支芍药,就是你的鱼饵?”

  孟冬辞抬眼反问:“是你自己解出来的?”

  “是郑惠,”元珵如实答,“就连她也觉得,以你的心性,送一支芍药给我,不合常理。”

  孟冬辞勾起嘴角,将这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与元珵微抿的唇相贴,又在他阖起眼的一瞬间后撤,轻笑:“不合常理,所以你来了。”

  元珵颇有些无奈地跟着她笑,又觉得不甘心,趁她心神松下来的一瞬将她打横抱起,却仍站在原地,问她:“方才你在墙后转出来时,真的吓了我一跳,这后边连着牢房,对不对?”

  孟冬辞没答,轻挑眉梢算是默认。

  跟着,元珵便单手抱着她,抽出另一只手回身重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一手托着她,一手擎着油灯,往墙边走去。

  后边到底是她住过的牢房,桌上应该还扔着当初做假伤时留下的拶子,孟冬辞不大想让他看见那里的模样,皱眉制止:“别闹了。”

  “不成,”元珵步履不停,抱着她走近那道弯墙,“娘子预备关我十来日的地方,还不许我看一眼布置么?”

  说话间,元珵已抱着她转过了那道墙。

  她能觉出,看见那屋子的一瞬,元珵的吐息蓦地重了。

  若是为此发起疯与她闹一场,实在是不值当,还是哄一句为好。因而孟冬辞环着元珵的脖子,辩道:“今日二十二,到下月初一,不足十日。”

  元珵没应她,也没动。

  这一折腾,原本就搭得松散的披风自肩头滑落,掉在元珵臂弯处,孟冬辞觉得有些冷,计上心头,顺势打了个哆嗦。

  元珵这才回神,抱着她回到耳房。

  将她放在榻上,元珵将披风随手扔去长凳边,回身去搁油灯。

  孟冬辞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单手环着膝头,另一只手往枕下探去,才摸到那卷成细条的帕子,便听元珵背着身问她:“所以娘子原本的计划,是猜到我会带兵前来,南境边军和平娄附近有大煜的探子,他们会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到,你知道我带人扎营,就让尚郴去接我来见你,我在洪辽的荒唐行径你早就知道,你算准了我心虚怕你生气,笃定我会来,是不是?”

  孟冬辞不动声色地将帕子塞回枕下,答是。

  油灯被放在桌上,元珵回身时带起的风惊着了那火苗,明暗跳动下,元珵的目色意味难明,他问她:“如果我喝了酒,就会住进后边的牢房,直到你做完想做的事,对么?”

  “是。”

  “我前后三两个月折腾下来,是为了颠覆旧制,也为了证明你没有通敌叛国,我一早打算假攻城真受降,俯首向大煜称臣,你早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是不是?”

  话说到这步田地,那帕子已没了用处,孟冬辞收回手,朝元珵伸手:“不是早知道,给你送那支芍药时,我已想好后边要做的事,从你九月二十七第一次踏进泓都城,在戏台下与我对视那刻起,你往后的每一步,都走在我的棋盘上,因为我了解你。”

  元珵将手递给她,在榻边坐下,执起她的手贴上自己的侧脸,半晌,方轻声开口:“我借口要女帝放你离开为由驱兵南下,却被你亲手关进大牢,我的目的一定会达成,但你,大煜左相,此后可能会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孟冬辞揉他的脸:“多想了不是,史书怎么写,是胜者说得算。”

  元珵觉得痒,捉住她的手,在她虎口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成,所以一直把我往榻边引,这附近,有和那坛酒一样效力的东西,是不是?”

  酥麻顺着指尖攀上四肢百骸,孟冬辞失笑:“元和安,你可不是长进了一点半点。”

  “没什么长进,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元珵摇摇头,又往前凑近些,手盖在她膝头,把毛茸茸的脑袋搭上去,“我方才又是咬人又是抱着你乱走,搁在往常,你早就生气了,今日,却全由着我。”

  孟冬辞顺势问:“既知道我想做什么,也知道逆了我的意思我会生气,我的话,你听不听?”

  “不听,”元珵抬眼,轻声说,“亡国昏君是不怎么好听,但颠来倒去数下来,也就四个字,可你不一样。

  “大煜左相孟冬辞,是天下百姓心里的梁柱,这根梁柱倒了,才是真的国将不国。”

  外边远远的起了二更的梆子声,桌边熏笼底下,炭火噼啪作响,就连油灯灯芯也连着爆了两下,吵得孟冬辞心烦意乱。

  偏巧,元珵还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句:“但娘子,你愿意算计我,让我往后都能待在你身边,其实我有点高兴。”

  ‘轰’的一声,先前病中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多月才垒起的心防骤然坍塌,孟冬辞指尖缓缓没进元珵发间,将他带到身前,目光落在他唇上,定定看了一瞬,阖眼吻上去。

  她心里烦闷,将元珵方才咬她那一口,添了些力还回去,极浅的血腥气中,她后撤半寸,轻吻他的喉结。

  耳边的吐息愈渐急促,她听见元珵说:“路上,我曾想,只要你愿意,洪辽举国上下,都做你手中利刃,南北分合,都在娘子一念之间。”

  孟冬辞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卸掉他的发冠,揉乱他的头发:“乖,别给我添乱。”

  元珵:“……哦。”

  这可怜巴巴的神色实在称得上‘秀色可餐’,孟冬辞心情大好,目光下移,蜷起指尖,抽开了元珵的衣带。

  榻边数个月都不曾动过的床帐被急不可耐地放下,带起的风扑灭了桌上油灯本就不怎么安稳的火苗,屋内漆黑一片,连月色也识相地躲开了这场争端。

  乱糟糟的热意里,有一滴不知是汗还是泪,自元珵下颌滴下,砸在她锁骨边,烫得她狠狠一哆嗦。

  元珵俯下身吻她的眼尾,数不清说了多少遍。

  “我很想你。”

  这是孟冬辞头一次在棋局上落了下风,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人哭起来,实在有些好看。

  隐隐约约的,外头又响起梆子声,孟冬辞张开眼,见被窗棂劈成丝线的月光重新漫进屋内。

  一子短暂脱开了她的掌控,好在于大局无碍。

  身侧的吐息轻而缓,孟冬辞眼中聚起笑意,翻身窝进了元珵臂弯。

  择席的毛病治不好,这里住了小半年,她还是头一回睡得这么安心。

  半梦半醒间,元珵轻声叫她的名字:“孟桉。”

  孟冬辞懒懒应声:“嗯?”

  元珵将她的指尖拢在掌心,郑重其事地问她:“我都在三哥面前夸下海口了。

  “你让我帮你一次,行不行?”

  *

  与此同时,平娄西侧的山下,一支近百人的队伍裹着狼皮袄,在一处窄路上蹲守,月色钻出云层,打在他们腰间,弯刀刀刃寒光四溢。

  少顷,一个身量不高的人自稍远处跑来,回禀道:“前边传来消息,那两人今日午时出了泉观,确是走西路,多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这里。

  “只是此处离新崖太近了,怕不容易得手。”

  “看来泓都城里的老东西嘴里还是有真话的,”为首的那个呵出一口白气,“洪辽人在后方扎营,若他们出手,咱们更不容易得手。

  “眼看四更了,动作快些。”

  身侧,众人低声应是。

  为首那个左右看过,将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钳砸进雪地,冷笑一声:“首领说了,来人一男一女,抓住那个男的,新崖城,此后就不再是泓都的屏障了。

  “切记,抓活的。”

  与他离得近些的几人听见这话,都跟着低低笑了,混在风声里,呜呜咽咽,形同鬼魅。

  近百人各自藏好后,为首那个拎着竹篮,将里边的雪仔细扬在路上。

  与纷乱脚印一道隐去的,还有一条不知延伸到何处的绊马索。

  第147章 变故忽生

  翌日,元珵醒来时天已大亮,迷迷糊糊伸手,却捞了个空,一睁眼,见孟冬辞披着衣裳坐在桌边盘发,浅浅舒了口气。

  起身披了衣裳下榻,他俯身把脑袋往孟冬辞肩头一搭,自镜中看她:“醒来就能看见娘子,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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