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不客气地把胳膊架在萧云湛肩上,看着张叙仁离开的方向,一脸幸灾乐祸:“哎,瞧见没有?
张叙仁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哈哈哈……
他一连生了九个闺女,又是烧香又是拜佛,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个儿子。
结果是这么一个讨债鬼,你说他是不是自讨苦吃?”
萧云湛肩头微微一沉,谢霁的胳膊没了支撑,“哎哟”一声差点栽个趔趄。
“你不在京城待着,跑扬都来做什么?”萧云湛的语气没什么温度。
“还不是怪你们!”谢霁一脸“你还好意思问”。
“之前你们破了那新娘上吊案,我娘就说,既然不是闹鬼,也不是人家姑娘瞧不上,那准是我自己的毛病。
所以又开始给我张罗着相看。
说是什么江南大儒的孙女,结果见面没半个时辰,人姑娘就跟我说‘世子还是另寻良缘吧’。
我娘还以为是我得罪人家了,又把我骂了一顿。
我实在受不了,就偷偷跑出来,这不,投靠我舅舅来了。”
裴知微站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霁是定安侯唯一的儿子,平时在京城也是横着走的主,上次见他时就满肚子委屈。
没成想这次再见,竟因为这事离家出走,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霁这才注意到裴知微,愣了一下,笑着打招呼:“裴娘子别来无恙啊。”
裴知微笑着福了福身:“见过谢世子。
方才张骁那样,世子是不是也看出来,他像是服用了寒食散?”
谢霁挑了挑眉:“这么明显,想看不出来都难。”
裴知微见他对寒食散的症状好像很熟悉,又问:“谢世子对寒食散很熟悉?”
谢霁喉结滚了滚,轻咳一声,一脸的尴尬:“那什么……见过几次。”
话刚落,像是想起什么,赶紧补了句:“我没吃过啊!我就是见过!”
裴知微没懂他为什么这么尴尬,“在哪见过?京城也有很多人服食寒食散吗?”
谢霁更尴尬了,一个劲给萧云湛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打圆场,别让裴知微再问了。
萧云湛起先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他打眼色打的眼皮都快抽筋了,才猛然想起这混小子自小就爱往勾栏瓦舍、青楼赌坊里钻。
那些地方少不了服食寒食散的人。
可裴娘子是闺阁女子,这些腌臜地方他哪好意思提,只能急得想要让他救场。
萧云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谢霁是没见眼前这个闺阁女子上次在青楼如鱼得水的样子,怕是熟练程度不亚于他。
但看在自小的交情上,还是开口解了围:“他自小就爱凑热闹,哪里人多往哪去,见过几次也不稀奇。”
裴知微琢磨着,朱青曾经招供,说是丁晋会将寒食散跟迷人草交给船夫夹带散货。
京城繁华自是能卖个价钱,谢霁见过这些也确实不奇怪。
谢霁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对了!
听说你们在苏州连着破了两起大案,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起去苏州了!
快跟我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萧云湛懒得理他,刚转身要走,就听右侧临街的观景台方向,接连两声清脆的“啪啪”响。
紧接着“轰隆”一声,震得整个酒楼都仿佛跟着晃动了两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观景台那边就炸开一片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压死人了!”
第58章 架子塌了
观景台方向的尖叫刚炸开,裴知微身子比脑子快,提着裙裾就往观景台那头冲。
还未到观景台的栏杆边,裴知微就听见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她扶着栏杆往下探身。
原本搭在玉壶春外墙上的三层高彩架,此刻已经塌成了一堆断木残竹,断裂的木柱横七竖八砸在街面上。
上面挂着的红灯笼滚了满地,彩绸缠在断木上,被风刮得胡乱飘荡。
几根带了钉子的木梁还卡在二楼的窗沿上,晃悠悠的像是随时要再砸下去。
底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被砸中的人有的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有的被木架压着只露半截身子,哭喊声响破云霄。
断木堆里隐约能看见几只伸出的手,还有人被压在下面。
“是节日彩架!”旁边有个酒楼伙计带着哭腔喊,“早上才刚加固过,怎么说塌就塌了?”
裴知微没工夫细想,左脚踩上栏杆,直接跳了下去。
谢霁刚到栏杆边,只看见她衣角翻飞的残影,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堪堪擦过一片微凉的布料,人已经坠下去了。
“你疯了?!”谢霁急吼出声,紧跟着纵身跃出栏杆。
可他速度再快,也赶不上裴知微。
只见她半空中施展千斤坠,落地又急又稳。
谢霁紧随其后,可还是踏得地面“咚”地一声。
跟裴知微那近乎无声的落地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谢霁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出身武将世家,自小的功夫也是专人教导。
再加上他天资高也肯用功,长这么大除了萧云湛,还没服过谁。
他瞪着紧跟着他一同落地的萧云湛,一脸震惊:“她、她这轻功……
是师承哪个高人啊?这也太离谱了!”
萧云湛没接话,眸光紧紧追着裴知微的身影。
方才她跳下去的瞬间,他心都跟着揪了起来,直到见她稳稳落地,才暗自松了口气。
三人落地时,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玉壶春的伙计,也有街上的行人。
乱哄哄地想上前救人,却又怕碰错了断木伤着下面的人。
“大家别乱!”裴知微声音清亮,一下子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先看清楚哪里有人,找些结实的木杠来撬断木,一定要小心,免得伤了被压的人!”
有几个胆大的汉子率先响应,跟着搬起木柱。
很快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扛着根扁担跑过来,“姑娘,我这扁担结实,能用上!”
裴知微接过扁担,指了指断木堆里露着一只手的地方:“麻烦你跟这位郎君一起,往这边撬,慢着点,别太用力。”
她指的是谢霁,谢霁虽惊于她的轻功,可这会儿也顾不上多问,接过另一个伙计递来的木杠,跟那汉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往断木缝里插。
萧云湛站在稍高些的台阶上,扬声对着混乱的人群喊:“轻伤的先扶到街边,重伤的等门板来抬!
附近有医馆的,麻烦跑一趟,请大夫过来!”
裴知微刚把一个压在木下的妇人拉出来。
眼角余光就扫到断木堆深处,有两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拨开盖在上面的彩绸。
是两个年约五六十岁的男子,一个穿着鸦青色的圆领袍,料子看着极讲究,是江南顶级的越绫,上面织着细巧的龟背暗纹。
腰间系着块温润的玉带,只是玉冠已经碎成了好几块,头发散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额角有个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被木架砸中的。
另一个男子穿着茶色丝绸圆领袍,腰间束着条黑色皮带,同样是头部受创,血迹顺着脸颊淌到地上。
裴知微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颈间脉搏,已然没有一丝跳动。
“怎么样?还有救吗?”萧云湛见她神色凝重,其实心里便有了数。
裴知微:“断气了。”
目光扫过旁边断裂的木架主绳。
那绳子是粗麻编的,原本该是牢牢绑在三楼的栏杆上,此刻却断成了两截。
她拿起绳头。
断面齐整得有些异常,不像是被木架压断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
“这绳子不对劲。是被利器割断的,不是自然断裂。”
萧云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绳子,眉头拧在了一起。
谢霁:“利器割断?谁会干这种事?
这架子搭在酒楼外墙,要割绳子得在三楼观景台那边吧?”
裴知微没说话,仰头望向三楼观景台的位置。
那里正是她刚才跳下来的地方,栏杆上还挂着半截断绳。
她左脚猛地用力一跺,身子竟直直往上窜,一下子就窜到了两丈多高。
紧接着脚尖在二楼的柱子上一点,再落地时已经在三楼观景台的栏杆边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谢霁嘴巴张得能塞进俩鸡蛋。
他一把拽过萧云湛,震惊道:“喂,你看见没?
她这‘旱地拔葱’,竟能窜两丈多?
我曾经跟别人打赌试过,正常人拼尽全力也就能到一丈五六,我被逼狠了撑死一丈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