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她简直不是人啊!”
萧云湛看着裴知微在三楼栏杆边查看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听谢霁这么说,虽然明知眼下不是时候,但是还是忍不住心里平衡了不少。
总算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次次被她比下去了。
“咳……”他敛了嘴角。
“她自小练的功夫,路子跟咱们不一样,轻便些也正常。”
“正常?”要不眼下这番情景,谢霁真想尖叫。
“这叫正常?你倒是再给我找出个这么‘正常’的看看。”
裴知微没听见楼下两人的议论,此刻正仔细查看那半截残留的绳子。
绳头两侧切口不一样,一侧深七分有余,另一侧深五分有余。
切口平整,断面整齐,都是从观景台方向向外切割。
但都没有割透绳子,底部都有承重自然拉伸撕裂。
她又沿着栏杆查看地面上的痕迹。
观景台全是木板铺的,来往的人多,脚印本来就很杂乱。
可靠近栏杆的地方,有几块木板的表面干净。
像是有人用布或者什么东西抹过,把原本可能留下的脚印擦了。
而被擦拭的痕迹一路延伸,直到刚才谢霁和张骁起冲突的附近。
再往前就混进了更多杂乱的脚印里,没有办法分辨了。
裴知微不再多待,转身又从三楼跳了下来。
这次落地时慢了些。
“绳子确实是从三楼观景台这边割断的,断口有刃痕,地上还有被擦拭过的痕迹,应该是凶手干的。”
萧云湛刚要开口,就听见人群中传来裴凛的声音:“知微!萧殿下!你们没事吧?”
一个身型高大的男子在前面拨开人群开路,裴凛紧随其后。
那男子约莫三十五岁上下,身形壮硕得像个武将,肩宽背厚,脚步沉稳。
正是扬都县令柳敬常。
裴凛目光扫过裴知微,见她身上没伤,才放下心来。
柳敬常余光刚扫地上的两具尸体上,脸色就变了。
他拨开那鸦青色圆领袍男子脸上的乱发,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徐丰衍徐老爷吗?旁边这个是他的管家陈恭!”
他猛地起身,对着人群大喊:“快!
去府衙把衙役跟韩仵作都喊来!
再让人去附近医馆催催,让大夫们快点来!
另外,都往外散散,闲杂人不得靠近!”
几个年轻汉子应了声,拔腿就往外跑。
周围的民众见死了人,下意识听从柳敬常的吩咐,战战兢兢地往外散。
有县令坐镇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柳敬常:“裴大人,殿下,徐老爷是扬都的乡绅,平日里颇受百姓敬重。
他这突然出事,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咱们得尽快查清楚,这架子到底是怎么塌的。”
裴知微:“方才已经查看过,绑架子的主绳是被利器割断的,不是意外。”
“被割断的?”柳敬常脸色更沉了。
没等多久,几个衙役簇拥着一个背着验尸箱的仵作赶来。
后面还跟着个身材魁梧的捕头,腰间挎着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很是威严。
“柳大人!韩仵作来了!”跑在最前面的衙役喊道。
那仵作约莫40十岁上下,“卑职韩松,见过柳大人。”
“捕头魏武,见过大人。”
柳敬常:“不用多礼,赶紧验尸。
魏武,你带人去盘问酒楼的伙计和刚才的目击者。
问问有没有人看到谁在三楼观景台附近逗留过。
尤其是在架子塌之前,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者听到奇怪的动静。
另外,去找找有没有可能用来割绳子的刀具,不管是匕首还是菜刀,都仔细查!”
“是!”魏武得令,带着几个衙役进了酒楼。
韩仵作也打开验尸箱,拿出麻布手套戴上,先走到徐丰衍的尸体旁。
先是仔细查看他的头部伤口,又翻了翻他的眼睑,一边验一边嘴里念叨着:“死者年约六十,头部有钝器击打痕,伤口深可见骨,应为致命伤……”
裴知微看到萧云湛神色有些不对,“殿下是想到了什么吗?”
萧云湛:“你觉不觉得这跟苏和堂的案子有些相似。”
裴知微惊觉,“你是指,无差别杀害?”
突然一道凄厉的哭声传来,划破了现场的凝重:“老爷!我的老爷啊!你这是怎么了啊!”
第59章 算错了时辰
只见一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妇人,从人群里跌跌撞撞挤出来。
眼看就要往尸首上扑,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老爷!我的老爷啊!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这么走了呀!”
衙役们早有防备,两人往前一站,稳稳将她拦在圈外。
柳敬常眉峰蹙起,缓步上前,刻意压柔了语气:“这位娘子,还请节哀。您是徐老爷的家眷?”
妇人被衙役半扶半架着,嘴唇抖得不成样子,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我……我是老爷的妾室柳氏。
这……这真是我家老爷啊!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说着又要往前挣,被衙役轻轻按住。
柳氏挣不过,瘫坐在地上哭,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老爷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柳敬常耐着性子等她哭声稍歇,又追问:“您怎么会在此处?徐老爷来玉壶春,您事先知道?”
一提这个,柳氏的哭声又高了几分:“本来是要跟老爷一道来的!
老爷一早就跟我说要跟陈管家来玉壶春见客,还特意让我早点梳妆呢!
可……可我梳妆时还是多耽搁了会儿,老爷就嫌我慢,说不等我了,自己先过来了。
我想着赶紧收拾完追过来,谁知道……谁知道刚到街口就听见这边吵,跑过来一看,就……就看见老爷他……”
话没说完,又扯着嗓子嚎啕起来。
裴知微站在一旁,瞧着柳氏哭得伤心,眼里却没半分慌乱,寻常妾室见主君惨死,可不会是这般模样?
可她转念一想,或许柳氏的性情本就如此,便没再多钻研。
目光又落回三楼观景台,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方才查看的绳索切口,还有观景台地面被擦拭的痕迹。
她轻轻拉了一下萧云湛腰侧的衣衫,萧云湛看也没看,身子便向她的方向倾斜。
“我猜凶徒是故意利用谢世子和张骁的冲突。
那时候所有人的眼神都钉在他们俩身上,没人会留意观景台这边。
他趁乱割断绳子,再用布擦掉脚印,混进看热闹的人群里。
若是早早就留下擦痕,观景台人来人往,早该被踩没了。
只不过我怀疑,他也算错了绳索断裂的时辰,若是再晚些断,那些擦痕恐怕也会被掩盖。”
萧云湛方才也在琢磨这层。
转头看向谢霁,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到底为何跟张骁起冲突?仔细说说。”
谢霁现在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恨自己没多长几只耳朵几双眼。
自然也听到裴知微的推测,一想到自己竟被凶徒当枪使,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今儿刚到玉壶春,伙计引着我去三楼雅间。
路过张骁那间时,他雅间门没关,我瞧见他正拽着个歌姬,嘴里还说些不干不净的浑话。
我本来也没打算多管闲事。
可我的雅间就在他隔壁,刚坐下没一会儿,那歌姬就慌慌张张撞开我雅间的门跑进来。
衣裳都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抓着我的袖子就求救。
说自己是卖艺不卖身,求我救她。”
他一脸的鄙夷:“那歌姬都求到我跟前了,再说我本就瞧着张骁那狂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嘴脸不顺眼。
我就拦了几句,没成想他直接让手下动手,还放狠话要废了我。
后来的事你们也看见了。
谁能想到,我这管次闲事,倒给那凶徒帮了忙!”
谢霁越说越气,攥着拳头虚空锤了两下,咬牙道:“别让我找着那孙子!不然我定要他好看!”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捧着本册子快步走到柳敬常跟前:“大人,死伤人数清点清楚了。
轻伤三个,都是些皮外伤。
重伤五个,里头一个被木柱砸中了头,到现在还没醒,医馆的人说虽没性命之忧,可能不能好全,还得看醒了之后的情况。
另外两个被砸中了腰,医馆的人说往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死者两个,就是徐老爷和他的管家陈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