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除了那没醒的重伤者之外,其他人的名册、住处,还有他们说的事发前后的情形。”
柳敬常还没开口吩咐,另一边的韩仵作已经收拾好验尸箱走过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沉稳:“柳大人,初步验过了。
徐丰衍颅骨陷进去三寸多,是圆弧形,该是头顶的玉冠被坍塌的木柱砸中所致。
管家陈恭是颅后陷进去,也是圆弧形,该是直接被木柱砸中。
俩人都是被重物砸中头部,当场气绝,眼下没发现其他可疑之处。
详细的验尸结果,得把尸首带回衙门细验,到时候我再把验尸格目呈给大人。”
柳敬常“嗯”了一声,围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衙役们抬着尸首,有条不紊地往衙门去。
一辆乌木马车自对面驶来,与衙役们擦身而过。
一个穿深蓝色锦袍的老者从车上下来。
此人头发虽已花白,瞧着像是已花甲之年,脊背却挺得笔直,步伐稳健,一双眼睛透着股精明锐利。
“陆方回?”柳敬常愣了一下,连忙迎了迎,有些意外,“陆老爷,您怎么来了?”
陆方回是扬都陆家的家主,玉壶春正是陆家的产业。
陆家在扬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族,陆方回去年年末刚刚过了60大寿,大宴四方。
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府里坐镇,极少过问外头的事。
此刻他突然出现,显然是得了玉壶春出事的消息。
陆方回先对着柳敬常拱了拱手,目光扫过萧云湛、裴凛一行人,最后落在地上的断木和血迹上。
“柳大人,老朽听下人来报,说玉壶春外的彩架塌了。
砸伤了人,还出了人命,就赶过来看看。
我听下人说,死者是徐老爷和陈管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柳敬常压低声音,把“彩架主绳被利器割断”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眼下还在查。
陆老爷,陆家在扬都根基深,玉壶春又是您家的产业,最近有没有人跟陆家结过仇?
或是说,有没有人想对玉壶春不利?”
陆方回沉吟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转得飞快。
片刻后才开口:“陆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竞争对手总有几个,要说仇怨,倒也不是没有。
可要说会用这种法子害陆家……老朽一时想不起来。
整个扬都的人都知道,玉壶春每逢节日都会扎彩架。
而且寒衣节过后就是冬至,这彩架每年都会从寒衣节用到次年上元节。
况且据我所知,这个架子今早才刚加固过,怎么会突然被人割断绳子?
这不仅是害陆家,更是在扬都主街上当众行凶,胆子也太大了。”
萧云湛忽然开口,“陆老爷,最近有没有人想收购玉壶春?”
这话一出,陆方回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上下打量了萧云湛一番。
这年轻后生穿件月白色常服,气度倒是不凡,可在柳敬常问话时突然插话,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他刚想开口问萧云湛的身份,柳敬常已经看出他的疑惑,赶紧解释:“陆老爷,这位是瑞亲王殿下。
旁边这位是大理寺的裴凛裴少卿。
他们是奉圣上旨意来扬都查案的。”
“瑞亲王?”陆方回脸色一变,连忙要下跪请罪,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
“老臣陆方回,见过殿下。
方才不知是殿下,多有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萧云湛虚扶了一把:“陆老爷不必多礼。方才的问题,你且说说。”
陆方回直起身,定了定神,慢慢道:“玉壶春是扬都的‘第一楼’,生意一直不错,想分杯羹的人肯定不少。
但要说明确提出想收购的,最近倒真没有。”
为了谨慎起见,他又道:“不过……老朽毕竟是家主,平日里很多琐事未必能传到我耳朵里。
玉壶春的具体事务,向来是交给掌柜张诚打理的。
说不定有想收购的人,先找了张诚,还没来得及跟我说,或是张诚觉得这事没必要禀报。
若是殿下想查,老朽这就叫人去把张诚请来,问问他最近有没有遇到这种事。”
萧云湛:“也好。”
陆方回刚要吩咐身后的管事去叫人,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伴着车夫的吆喝:“让让!都让让!徐家的人来了!”
几辆马车飞快地驶过来,停在玉壶春门口。
头一辆马车上,一个穿墨绿褙子的妇人跳下来。
看着四十来岁,脸上妆容精致,神情凝重。
她脚刚沾地,就径直往彩架坍塌的地方冲,没看周围任何人。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子:一个穿藏青色长衫,面容沉稳,脚步不乱。
另一个穿浅灰色长衫,神色慌张,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来人还没走到近前,柳氏突然从衙役手里挣出来。
疯了般扑到那妇人跟前,一边撕扯着她的衣裳一边哭喊:“都怪你!
要不是你跟老爷吵架,老爷也不会心情不好,更不会不等我就出门!
老爷要是等我一道来,说不定就不会赶上这事儿了!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老爷!”
王氏没说话,左手用力钳住柳氏的胳膊,右手一抬,“啪”的一声,狠狠扇了柳氏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柳氏的头被扇得歪到一边,嘴角立刻沁出了血丝。
第60章 录供
柳氏被那一巴掌扇得懵在原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王氏微一侧头,给身后两个嬷嬷递了个眼神,二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制住柳氏。
强行将帕子塞进她的嘴里,反剪了她的胳膊按在那里。
柳氏喉咙里疯狂发出“呜呜”的声响,身子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嬷嬷牢牢按住,。
王氏转过身,她先是对着柳敬常深深俯身,动作标准。
“柳大人,家主突遭横祸,妾室柳氏一时受不住刺激,神志已经不清了。
方才胡言乱语冲撞了各位,还望大人和诸位海涵。”
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安静了些,有几个住在附近的商户忍不住赞叹,妾室就是妾室,一出事情就疯了。
王氏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的当家主母,关键时刻稳的住。
连柳敬常都悄悄松了口气,要是徐家在这先闹起来,这案子只会更难查。
王氏直起身,目光落在地上的断木和血迹上,脸色白了几分,“柳大人,方才我远远听见衙役说,不是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敬常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徐夫人倒是来得快,衙役还未去徐府报信,你们就到了,消息倒是灵通。”
裴知微站在萧云湛身边,悄悄打量王氏。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是我家老爷的朋友王老爷让下人找到府里,说这边出了事,我才赶紧带着两个孩子过来。”
“哎!是我,是我让人去报的信!”
人群里挤出来个穿深褐色绸缎胡服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
他挤到人群最前排站定,对柳敬常拱了拱手,“方才我在街尽头的‘醉仙楼’跟朋友应酬。”
那个挂着“醉仙楼”牌匾的酒楼,离玉壶春不过两三百步远。
“听见这边‘轰隆’一声。
跑过来一看才知道是彩架塌了……。
等我挤进来,就看见徐老爷他……。
我没敢耽搁,赶紧让下人去徐家报信。”
柳敬常:“方才柳氏说,徐老爷跟你吵了架?”
王氏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不稳:“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
不过是我与老爷为着院里修缮之事意见不合,拌了几句嘴而已。
柳氏向来爱胡思乱想,又遭了惊吓,才胡言乱语的。”
这话轻描淡写,却把柳氏的话归成了“疯话”。
柳敬常盯着她看了片刻,没再追问,转而道:“案子现在还没查清楚。
不过既然你们来了,就先跟衙役去那边录一下供。
从早上睁开眼到现在,都去了哪里、见了谁,越详细越好。
完了就先回府,有消息本官会让人通知你们。”
“录供?”
跟在王氏身后的徐仁突然冲了过来,他脸色涨得通红:“我爹是受害者!
我等根本就没在这儿,凭什么要录供?
你们官府查案,难道还要查苦主的行踪不成?”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都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