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孙招娣你好得很。”
他气极反笑,质问沈大成:“爸,你和妈可真狠得下心啊,就算淮之不是你们亲生儿子,你们养了他二十多年,这二十年的疼爱做不得假,我不明白,难道就因为知道他不是亲骨肉,一夕之间,亲人变仇人,恨他恨到如此地步吗?”
沈大成松开捏着他胳膊的手,颓废的坐在凳子上。
黄素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恨老三吗?也许吧,若说恨之入骨,也没有,毕竟她们心知肚明,这件换子之事中,淮之也是受害者。
可谁也不知藏在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京城那边的人,又不敢恨。
只能将全部的怨与恨,全给了沈淮之。
更让沈卫东无法理解且破防的是,沈宁才四岁,爸妈怎么下得去手,不给吃不给喝,动辄打骂关柴房,说一句蛇蝎心肠也不为过。
心里活蹭蹭往上窜,扬手一棍子抽在沈安烂掉的屁股上。
“嗷——”
不是打完了,怎么还抽!
哥哥一声惨叫,吓得沈全直往黄素云怀里缩,哥哥皮厚禁揍,他不行,他真受不了,恐惧使人胆小,疼痛使人清醒。
胆小+清醒使他嘴皮子倍儿溜。
无师自通了‘死皮到不死道友’的真谛。
“是哥哥,哥哥说讨厌宁宁,嫉妒他每次回来穿衣服,拿新玩具,还说爷爷奶奶大伯都偏心他,哥哥踩他手,还拿火钳子烫宁宁,宁宁都疼哭了。”
沈全今年五岁,比沈宁大一岁。
其实他一点都不讨厌沈宁这个弟弟,因为他每次来都带好多好吃和玩具,大方的分享,还常常给他们带礼物。
可是哥哥说,宁宁不是沈家的孩子,是野种,他们才是亲兄弟。
如果不打宁宁,哥哥以后就不带他玩,不理他了。
沈安:“……沈全你个叛徒,等老子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啊疼,爸爸别打,疼死我了,妈救我!”
孙招娣刚要拦,沈卫东一个冷眼制住,哭天抹泪的看着沈安被当家的拎着胳膊抽。
“我让你老子!猪狗不如的东西,今天不抽死你,老子跟你姓。”
沈安扯着嗓子嚎:“奶救我,爷爷救命!”
“卫东你快住手,沈卫东!我让你住手你听到没!”沈大成追着拦,一旦沈卫东动真格,年迈的身子哪拦得住。
从屋内追到院子里,绕着圈子追了好几圈也没追上。
沈家持续多时的哭喊争执,声音大的周边几家邻居听得清清楚楚,说来沈家最近是真热闹,半个多月以来,经常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尤其半夜,好几次左右边邻居都以为闹鬼了。
老人的骂声、孩子的哭声,还有沈卫东怒意明显的斥责,夹杂着孙招娣断断续续的哭求,好多人围在沈家大门外,挤着趴在沈家大门的门缝往里看。
“大成爷爷腿脚不错啊,跑的挺快。”
“我的老天爷,沈安屁股都青紫了,卫东真下得去手。”
“完了完了,快踹门,大成叔摔了个大马趴,摔得够呛,起不来了。”
……
沈家的闹剧以沈大成摔到送去诊所,得以终止,沈大成这一摔,直接摔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三个月下不了床。
沈安兄弟俩也伤的不轻,爷三排排躺,怎一个惨字了得。
受伤的方式不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就是祖孙之间独特的缘分吧。
造成这一切的沈卫东因此挨了他妈一巴掌,沈卫东看着他妈,问了句:“解气了吗?”啪啪左右连抽给自己两下,再问:“现在呢?够解气吗?”
那意思分明是,但凡黄素云不满意,他继续抽。
黄素云被他的反应吓到,梗着脖子不说话。
至此,一家八口人,除了外出探亲的沈老二两口子,剩下六人,几乎全军覆没,沈老二是当天晚上听到消息赶回来的,打是看望完亲爹儿子的伤势后挨到身上的。
是的,长兄如父。
这位也没逃过。
沈小宁逃离魔爪的大约一周左右,宋今夏的信辗转多次,终于送到了沈淮之手中,彼时沈淮之负责的工作已经步入尾声。
得知沈宁在沈家的遭遇,他难以置信。
甚至于想不通,爸妈为什么要虐待沈宁,明明三个孙子中,二老最疼爱的就是小宁。
信中所说,简直天方夜谭。
但宋今夏没必要欺骗他,沈淮之用半天时间工作收尾,简单收拾行囊踏上了归家的路,日夜兼程的第三天,到达周山公社。
风尘仆仆的敲响了宋今夏家的大门。
他来的时间正是中午饭点,托沈小宁的福,王大虎最近得以重回饭桌,享受大孙女的好手艺。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沈小宁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他好像听到爸爸的声音了。
再听听,真的是爸爸!
饭也不吃了,麻利的溜下王大虎亲手给他做得专属高脚小椅子,乳燕投林般开门投进沈淮之的怀里。
“哇——”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一周的时间,得益于涂抹药膏的效果好,沈小宁身上的伤,除了胳膊上的烫伤,和脸上那道鞭痕还有浅浅痕迹,其它伤基本已经痊愈。
沈淮之摸着脸上那道红痕,心疼的无以复加:“还疼吗?”
他一问,更委屈了!
沈小宁再喜欢宋今夏,也只停留在喜欢阶段,粘人撒娇都保持一定分寸,不会由着性子来。
面对亲爸就不一样了。
积压了多时的委屈终于开闸,抱着沈淮之哇哇大哭,一边诉苦一边告状:“疼,宁宁好疼,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爷爷奶奶不喜欢我了,哥哥们也欺负我,他们扇我脸,拿火钳子烫我,还踩我手,踩得我好痛,爸爸我好疼。”
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接下来的话更是令沈淮之心如刀割。
“爸爸,宁宁不是野种,宁宁是爸爸的宝贝,不是野种,对不对?”
第15章
沈小宁哭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怎么哄也哄不好,一听到沈淮之的声音,才稍稍缓和的眼泪马上汹涌而出。
除了生病难受,他从来没哭得像今天这般厉害。
眼泪流不尽,仿佛是水做的。
王大虎看着心疼坏了,围着沈淮之直转悠,嫌疑他不会哄孩子:“你要是不行,把宁宁给今夏,今夏会哄孩子。”
宋今夏:“?”
她擅长哄孩子?这是什么终极冷笑话,她就没怎么哄过小孩!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前世还是这辈子,她都特别招幼童喜欢,好友笑称为“吸娃圣体”,普遍情况下,小孩看病,吃药打针都是难事,遇到厉害的娃,两三个家长都按不住。
拥有吸娃圣体的宋今夏不一样,来看病的崽崽们不用威胁不用压制,一个赛一个乖巧懂事。
沈小宁更是其中佼佼者。
“要不我抱?”宋今夏试探性的伸出手,沈小宁纠结了三秒,扭头扑进她怀里:“爸爸我晚上再抱你~”
仙女姐姐很少主动抱他。
哭泣是个体力活,何况这半小时里沈小宁不光哭,嘴巴也没闲着,叭叭的告状,除了沈卫东,沈家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逃过。
宋今夏喂他喝了半杯水,没一会儿功夫,怀里的小家伙哼哼唧唧的睡着了。
沈淮之:“……”神奇。
等小苦瓜睡熟,宋今夏抱着人回屋,指挥沈淮之把旁边的小老虎枕头拿过来,里面放的是荞麦皮和安神药草。
轻手轻脚地的把沈小宁放下,盖上同款老虎被。
注意到沈淮之多看了两眼,低语解释:“一个认识的长辈做的,宁宁很喜欢。”
她说的是金美凤,不光是枕头被子,还有沈小宁穿的衣服,全部出自金美凤之手,布料有一部分是她出的,还有一部分是王大虎的心意。
“谢谢。”
二人退出房间,五月份的阳光,恰到好处的温暖和煦,王大虎回了隔壁,宋今夏和沈淮之坐在院子里。
想到一会儿的计划,宋今夏将普通茶叶,换成了自制药茶。
微风,煦阳,手边是触感温润的上等茶器,缕缕清苦的草木茶香似空山新雨后的晨露,洗去了满身的疲惫。
沈淮之饮了一口茶水,舌尖触到一丝微苦,很快甘甜从舌根泛起,先苦后甜,甜胜过苦。
更令人回味无穷。
他垂眸,看茶叶在杯盏中沉沉浮浮,一如人生的起起落落。
“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小宁,给你添麻烦了。”
宋今夏瞧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承载着巨大疲累的双肩,指尖敲击着杯壁,组织着措辞:“不麻烦,宁宁很乖。”
除了粘人了些。
一段时日没见,沈淮之敏锐感觉到了她态度上的变化,虽然见面不多,大致猜到宋今夏是个讨厌麻烦的人,不止一次表达对幼童的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