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孜的胸口起伏更为剧烈了,眼眸深深地凝望她。
朵岚娜族长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得回头和阿弥孜轻声低语。
叽里咕噜的雪原方言,朱可瑛听不懂,朵岚娜道完,阿弥孜便弯下了腰,对吉尔格勒说对不起。
正是因为朱可瑛听不懂,所以她才会更为气愤,在她眼中,就好像是朵岚娜让他道歉,他就道歉一样。
他竟然这么听族长的话!
“朵岚娜族长,阿弥孜他本来就擅长狩猎,还饲养着一头雪狼辅助他捕猎呢,这区区多上缴的猎物,对他而言怎么能算处罚呢?”朱可瑛冷冷地道。
朵岚娜听出她的意思,眉头紧紧蹙起,迫于裕王殿下的权威,女人不得不道:“那依殿下所言,殿下想要如何处罚阿弥孜?”
朱可瑛捂着嘴:“族长,这可是你的男人,本王发话处罚的话,族长大人不会对本王怀恨在心吧?”
朵岚娜面色凝重:“殿下,我与阿弥孜确无私情,并非是殿下想象的那种关系。殿下是大延王朝尊贵的郡王,普天之下莫非凰土,雪原是大延的疆域,裕王殿下自然有权过问部族的大小事宜。”
朱可瑛得意扬扬地看向阿弥孜,心道:“你看,她根本就不承认你是她的男人,你还在一厢情愿着什么?”
阿弥孜读懂了她的眼神,垂于大腿两侧的双手攥得更紧,指骨附近都透着白。
朱可瑛哎呀哎呀啧啧两声,若有所思:“本王看上次的十个板子还没有让他长点教训啊……”
朵岚娜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不少,一只膝盖已经跪了下来:“殿下,阿弥孜身后的伤还没完全好透,再挨板子会死人的……求殿下宽恕。”
面前的族长矮了下来,阿弥孜也跟着松动膝盖,跪在雪地里,冷峻的面容低垂。
好一个妇唱夫随啊……朱可瑛走上前:“族长你给他求情做什么?你心疼了吗?阿弥孜他看上去好像并不畏惧呀,本王看他精气神好得很,再来十个板子也一定吃得下吧?”
“殿下……”朵岚娜族长一脸慌乱。
朱可瑛抄起阿弥孜的下巴,对上他初露锋芒的眼眸,满脸的倔强刺伤了她,让她心口发凉。
他总是这样,像一只难以驯化的狼,所以不跟她回内陆。
朱可瑛拍了拍他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伤的是后臀,膝盖还是好的吧?阿弥孜你就跪在这里吧,什么时候雪停了,什么时候再起来,本王给你的处罚。”
朵岚娜族长脸色顿变,朱可瑛的眼神早已如风一样扫射过来:“谁都不准给他求情,也不准给他照料,否则就是与本王作对!”
围观的牧民七嘴八舌的,在朱可瑛摆架发话时纷纷散开,阿弥孜低沉的话语带着一丝喑哑,在她迈步离开时响起:“……谢殿下处罚。”
很快,阿弥孜的肩头和发间堆满了雪,男人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缩发抖。与此同时,朱可瑛和吉尔格勒回到毡包,烘烤着温暖的火炉,裕王殿下还给这个受伤的少年请了御医。
吉尔格勒受宠若惊,太医仔细为他诊疗了一下,他被小厮们带下去清洗,再回来时他提着煮好的羊奶,有意无意地道:“殿下,外面的雪好像停了,我们要去狩猎吗?”
朱可瑛咯噔一下,看向门外,果然不再飘雪,她似乎放宽心不少,但兴致不算高昂,随手塞了颗德芙在嘴里,道:“不去。”
吉尔格勒问殿下在吃什么,朱可瑛懒散地说:“巧克力。”
少年表现出些许好奇,朱可瑛懒得和他说太多,一句“陛下赏赐的御用零嘴”给他打发了。
吉尔格勒惯会察言观色,这就行礼告退,说是明日再来侍奉殿下。
“嗯。”朱可瑛轻轻一应。
待他走后,朱可瑛把金山银山唤进来,又安排他们去打探消息。方才阿弥孜和吉尔格勒吵架用的是雪原方言,她根本就听不懂,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吵什么……她越琢磨越心痒。
不久后金山银山回来,带回来个美味大瓜:
原来,阿弥孜一家和吉尔格勒一家有矛盾,那还是上一辈的渊源。
早些年间,部落的规模并没有现在这般大。吉尔格勒的生父在部落中算是小资阶级家的男儿,吃穿不愁,小有姿色。有一年,雪原部落来了位移居的内陆女人,这个内陆女人年轻貌美、聪明伶俐又眼界开阔,吉尔格勒的生父很快对其倾慕,动用家族各种资源对这个内陆女人展开热烈追求。
内陆女人在部落无根无基,为了尽快稳定下来,再加之吉尔格勒的生父长得不错,便接受了他的追求。
部落的男人不像内陆男人那般含蓄,反而热情奔放,这个内陆女人很快和吉尔格勒的生父坠入爱河,步入婚姻,孕育了吉尔格勒。
到这里,母父一辈的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和谐,这个内陆女人依靠吉尔格勒生父一家在部落的势力很快站稳脚跟,日头正猛。
大概是吉尔格勒四五岁那年,部落强盛,打了胜仗,吞并了临近的一些小部落,扩大了版图,也有了更多的新鲜血液加入进来。南迪的生父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的部落族长动员部落原住民为新来的族人建造家园,吉尔格勒的生母就在其中。在帮忙的途中,吉尔格勒的生母和南迪的生父有过照面,南迪生父年轻时俊朗非凡,吉尔格勒的生母很快对其产生了好感。
她毕竟是从内陆来的女人,从小接受的是“一妻多夫”的婚姻样式,这些年被部落“一妻一夫”的传统压抑得厉害,如今终于找到宣泄的口子。
她隐瞒自己已娶夫的事实,很快和南迪的生父眉来眼去。
-----------------------
作者有话说:野史野史
第21章
借着为其建造屋舍的契机, 女人夜夜流连南迪生父的家中,不久就有了南迪。
起初,女人尚未显怀, 她与南迪生父甜甜蜜蜜,哄骗他说日后会娶他为夫, 他们在部落郊外度过短暂的你侬我侬的日子;后来, 月份大了, 女人瞒不住了, 风声传到吉尔格勒生父耳里,原配很快带人杀至南迪生父那儿。
金山银山听部落里的叔叔伯伯们讲,当年吉尔格勒的生父和南迪的生父在村头打架,打得那是又抓头发又挠脸的,年仅四岁的吉尔格勒在后边哇哇大哭,身怀六甲的女人在中间拉架……
在雪原,她们信奉天神, 敬爱自然, 认为生命是天神的恩赐,所以不像内陆为了巩固君臣嫡庶有专门的避子汤。雪原人若非意外, 不会擅自打落胎儿,有了便是有了,即便这不是原配的孩子。所以南迪这个孩子虽然来得不正统, 最终还是生了下来。
不过,此举到底是违背雪原一妻一夫的传统,好在孩子是个无足轻重的男孩, 女人迫于吉尔格勒生父一族在部落的势力,决定浪子回头改过自新,故而她与南迪生父斩断了关系, 南迪也因此交给亲生父亲养育。
南迪生父搬过来时便是遗孤,遇人不淑,有过这么大的一桩丑闻后,再没有部落女人敢娶他为夫,他只得缩在部落的郊外,拉扯南迪长大。
“南迪那小鬼和勒勒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朱可瑛喝着奶茶,指腹蘸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金山银山忙点头,还特地补充了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听闻南迪这小子之所以是个病秧子,是因为当年吉尔格勒的生父下的重手,吉尔格勒的生父仗着人多势众,愣是把南迪的生父打得痛不欲生。这妊娠期间,父体受到重创,通过妊娠蛊的连接,自然会让母体中的胎儿落下病根,没有小产已是天神庇佑。
朱可瑛这瓜吃得入迷,回神推算了一下年岁,道:“阿弥孜呢?不是南迪的亲哥哥?”
金山银山似乎早有预料殿下要发问这个男人的事,准备得挺充分:“殿下,他的确不是南迪的亲哥哥。”
阿弥孜在很早之前,因为大延和大莽边境战乱,流落雪原,被南迪的生父所救,南迪的生父一直把他养在身边。
南迪出生那年,阿弥孜约莫九岁。南迪生父被吉尔格勒生父打得行动不便,养家的重担几乎都挑在这个年少的阿弥孜头上,他自那时起,便一个人早起外出狩猎,晚归家洗衣生火做饭,夜里南迪啼哭,抑是阿弥孜亲手将他抱起,耐心尽心地哄睡……
阿耶身体欠佳,阿弥孜对小小的南迪而言,就是长兄如父。而阿耶和南迪对阿弥孜而言,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不难想象如今阿耶身死,阿弥孜内心的悲痛欲绝。
朱可瑛思绪飘远,想起阿弥孜温热的怀抱,还有握在手中时,那对又大又紧又软的胸肌,心道:“他果然会奶孩子,打小就有带娃经验。”于是裕王殿下心底那个所谓的“强取豪夺”的念头也愈发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