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就算那是‘羞辱’,那今日之事呢?今日之事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的?”
阿弥孜旋紧眉梢:“不是。”
朱可瑛拔高音量:“不就是你给他牵桥搭线的?”
“……”彼时,理清楚利害的阿弥孜才意识到,他被凌公子给骗了,男人只好从牙缝中挤出承认的字眼,“是……”
朱可瑛往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锤了一下。“你个大蠢蛋!”她小声嘀咕,“你如此蠢笨,本王怎么放心把你放在后院?”
阿弥孜的神色冷淡了几分,回应以同样的轻语:
“所以我不愿和殿下回内陆。”
这番话好似利刃,猛猛朝朱可瑛刺了一刀。
僵直的气氛之下,她和阿弥孜再无言语。
台上大延舞毕,凌公子被大莽帝赏赐,成为了大莽帝的君侍,男人强颜欢笑地接受封赏,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时,大莽帝礼尚往来,说是要给裕王殿下送几个大莽男人,原本跪坐得板正的阿弥孜,倏尔浑身紧绷。
朱可瑛以自己新得爱侍、无暇分心为理由,谢绝了大莽帝的好意,落座后,显然让阿弥孜松了一弦。
朱可瑛哼哼一声,开玩笑,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阿弥孜从雪原拐回来的,生怕他跑了!就算她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座森林,至少在这棵树还没有牢牢扎根之前,她还是得好好维护一下,比如先做做样子?做个好女人?
朱可瑛如是心道,紧随而来,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怎样才能让阿弥孜这个木头信任、让他扎根、让他心甘情愿地爱上她并永远留在内陆呢?
此事很快有了转机。
裕王殿下的仪仗在大莽停留五日左右,这就整装待发返回京城。
从大莽跨过国界进入大延一切顺利,谁曾料想车马在雪原附近横跨时,惨遭歹徒截杀。
那时,朱可瑛还因为舟车劳顿,倚着车厢打盹,便听到守卫将士高呼:“有刺客!保护殿下!!”
裕王殿下顿然惊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众位将领拔刀撕杀,她才如梦初醒!这是真的!竟然真的有贼人胆敢在大延王朝的领土上截杀郡王!!
可朱可瑛就是个酒囊饭袋,哪里会武功,登时吓得脸色苍白,这马车是怎么也坐不住了。
外头刀光剑影,里头车马颠簸,随行将军一把撩开车帘,面上全是撕杀留下来的鲜血。“殿下快走!末将们护您!”
朱可瑛哪里还敢耽搁,慌慌张张的应着,下马车时腿都是软的,几个将士们将她护在身后,引着她躲避歹徒的猛攻势头,朱可瑛在兵刃相接声中行色匆匆,猛地想起阿弥孜,还有他那在御医马车上接受诊治的弟弟南迪。
她在万分火急间匆忙询问:“将军,本王的王夫们呢!”
将军也急匆匆地回:“殿下放心,这群贼人是前朝余孽,是冲着殿下来的!她们的主力都是针对殿下的,分散到其他地方的攻击势头较为薄弱,末将已安排小将保护王夫们!”
朱可瑛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慌忙逃命间,她看见远处的阿弥孜正在与歹人搏杀。
游牧打猎为生的他有着魁梧的身躯、不输女人的力道,虽不通武艺,但也能凭借蛮力和昼伏夜出的机警,博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阿弥孜一边抵挡贼人的攻势,一边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他的目光频频在女人间穿梭着,没有寻到目标,眉宇间溢出来的是愈来愈凝重的恐慌。
朱可瑛眼看着他被贼人砍伤了手臂,可他却浑然不觉,着了魔似的,往她乘坐的那顶马车狂奔。猛一掀开帘子,发觉里头空空如也,男人的全身血液犹如凝固一般。
“阿弥孜!!”朱可瑛尖叫,敌人的长刀直直砍向他的脑袋。
也多亏了她这一声,阿弥孜瞬间觉察,避开那一刀。
他们的目光隔着刀光与鲜血交汇,触及彼此的灵魂。
阿弥孜没有半分迟疑,朝朱可瑛所在方向狂奔。
“快去救他!”朱可瑛扯了一个将军道。
军队分出兵力前去支援,贼人逮此时机朝朱可瑛射出致命一箭。
仅仅是一瞬息的事情,阿弥孜飞扑向她,将她护在怀里,朱可瑛同他一道滚落雪堆。
眼看着原本射向她的那一箭射向阿弥孜的后背,朱可瑛的心几乎掐到了嗓子眼——
“嗷呜!”嘹亮的狼嚎声乍响,一只通体洁白的雪狼飞跃,瞬间咬住那枚箭矢。
第32章
朱可瑛没来得及反应, 身下那块雪堆竟瞬间坍塌,她与阿弥孜抱团,随雪块滚落。
一时间雪块碎片腾飞, 周遭被白茫裹挟,天地轮番颠倒, 再睁眼, 朱可瑛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头顶是一颗巨大的雪松树, 雪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砸得她呼吸困难,当场剧烈咳嗽了好一会。
朱可瑛抖落身上的雪,从雪地里摇摇晃晃地爬起,浑身上下感觉都快散架了似的。
“阿弥孜!阿弥孜!你在哪里?”
风雪呼啸而过,吹得她耳鸣目眩,几声狼叫将她的注意力吸引。
雪白的野狼朝她吠鸣并飞快地煽动尾巴,它的狼头则频频往另一棵雪松树下摇晃。
这是阿弥孜养的狼, 朱可瑛见过, 似乎是叫……
“阿琼?”
阿琼叫了一声回应,并给她指引方向。
朱可瑛凝神望去, 寻到不远处被白雪掩盖的阿弥孜,他受伤的胳膊流了一些血,染红了周围。
朱可瑛快步朝他爬去, 男人还昏迷着,但嘴里却念着的是她的名字。
“瑛瑛……”
朱可瑛的心脏猛然抽动一下,她赶忙抚摸他的脸, 阿弥孜身上的温度很低,这让她感到慌乱,朱可瑛爬到前边扯他的肩膀试图拖他, 发现着实困难。
她匆匆扫视四周,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朱可瑛只能不停地搓他的面颊,捧着他的脸庞哈气,不至于让他冻僵。
好在阿弥孜并没有昏迷太久,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呛了几口雪,男人睁开眼眸。
“阿弥孜,你怎么样?”朱可瑛第一时间扑去。
男人看向她,唤了她一声殿下,这就从雪地里起身。他扶住她的双肩,将朱可瑛整个人上上下下都检查一遍,确认他没有什么大碍后,眉宇间的凝重之色终有所缓解。
朱可瑛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心脏怦怦直跳,倏尔牵起他刚刚垂下去的手,用焦急又带一些指责的口吻道:“你方才为何要飞扑过来?差点那一箭就要射中你了!你不要命了吗?”
阿弥孜顿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几片细碎的雪花洒在她的面颊上,在她的鼻尖冻化,让她本就被吹得通红的脸蛋染上冷冽的水汽,眸底担忧的神色便如这些雪花一般盈盈溢出。
好半晌,他才把自己的思绪寻回,这就将视线稍稍错开,喑哑了嗓:“……殿下,你没事就好。”
“什么叫我没事就好,你自己就不重要了吗?”朱可瑛关心则乱,带着怒意道,“更何况,你几时将本王看得那么重要过?”
阿弥孜短暂失声,欲言又止,最后垂下眼眸,多了些疏远的味道:“殿下在我心里自然是重要的,殿下身份尊贵,又是南迪的救命恩人。”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朱可瑛眼里的希冀就如被吹灭的蜡烛,哗啦啦一下熄灭了。
她赌气地擦掉面上的冰晶和雪水,自地上爬起,往外走了些,但这里一片洁白,景色单一,再加上天色昏暗,根本分辨不清方向,令她寸步难行。
难道要在这雪原上迷失了吗?护送她的将士们都在哪里?雪州值守的援军又何时能够赶到?
朱可瑛茫然无措,身后的阿弥孜唤了她一声,阿琼也跟着狼嚎两下,于是她转过身看着那一人一狼。
“殿下,天色渐晚,夜间恐怕会有雪暴,我们还是先寻一处地方避一避吧。”阿弥孜对上她的眼睛。
朱可瑛执拗,还不信邪:“你怎么知道的?”
“它说的。”
男人指向阿琼。
雪狼嗷呜嗷呜叫。
朱可瑛踢踢靴边的雪块,莫名其妙地端出郡王的架子:“那你找,本王累了。”
阿弥孜立马知晓她这是生气了,劝说:“殿下,情况紧急,若你我分开,必然会寻不到彼此的,若是殿下累得走不动道,我可以背殿下。”
“你胳膊上还有伤呢?”
“不碍事的。”
朱可瑛气鼓鼓地道:“那你背本王找!”
阿弥孜二话不说,快步走到她面前,转过身后单膝跪地,留给她一个宽阔的后背。
朱可瑛见他如此利落的举动,立在原地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