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男人同其他侍夫一道循声望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牢肖侧夫,眼神锐利如刃直至射来,叫肖侧夫不由地心下一惊。
肖侧夫吞了口唾沫,面上做出气定神闲的模样。
今儿是他第一次见到阿弥孜,没想到他并非传闻中说得那般粗陋不堪,反而有种独树一帜的异域美艳,这样的皮囊,放眼整个大延,都是顶尖的俊俏,难怪叫殿下魂不守舍。
不过,也 正是如此,肖侧夫意识到他的威胁有多么强悍,将他赶出裕王府势在必行!
“哥哥想必便是妻主大人的另一位侧夫了吧,”肖侧夫变脸很快,主动相迎而上,“说来都是弟弟的不是,哥哥与我同时入府,我竟没能去拜访哥哥,实在是有愧,还请哥哥莫要怪罪弟弟~”
阿弥孜垂眸,一动未动,肖侧夫拉拢的手只能尴尬地落下。
肖侧夫干脆一笑缓解窘境,却听阿弥孜用不太利落的官话道:“肖大人,我来自雪原,内陆话生疏,不大听得懂。”
意思是寒暄的客套话不必多说了。
“哦呵呵,是这样啊,哥哥唤我弟弟就行,莫要唤什么‘肖大人’了。”肖侧夫的笑容骤然僵硬如粪石,为了缓解尴尬,他假装忙碌,面向下边那群黑压压的侍夫们,“诸位兄弟也别杵着了,都坐下来闲聊吧,来人,奉茶。”
肖侧夫再次望向站立得笔直的阿弥孜:“哥哥,你也入座吧。”
顿了一会,阿弥孜朝他行了个雪原的礼节,属于平辈们之间的问候。
肖侧夫看不懂,径直起身,微讶道:“哥哥你有孕蛊在身,这是做什么?”
阿弥孜道:“我就不坐了,我今日来此,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肖侧夫惶恐地道:“哥哥说的哪里话,哥哥和我一样,是裕王府的侧君,有事差下人跑腿过来说一声就好,哪里用得着哥哥亲自跑一趟。哥哥既然有求,弟弟必然竭尽所能满足,不知晓哥哥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阿弥孜维系礼节道:“我和殿下一同饲养的雪狼有孕,近日府里的肉食不足它一日三餐的用量,我所求是希望大人能多分些生肉给阿琼,好让它有力气平安产下孩子。”
“啊呀!”肖侧夫惊讶地捂着嘴巴,“阿琼有孕了?这是喜事呀,这么祥瑞的吉兆怎的没有人同本君道?”他移目看向贴身小厮,大有问罪责怪之意。
贴身小厮陪他唱戏,说是他们也不知晓此事,
肖侧夫做出为难的神色:“阿琼有孕是好事,咱们自然不能亏待了它,可如今宫中盛行节俭,反对铺张浪费,上令下行,咱们裕王府自然要和陛下一心一德,这府邸的开支预算可都是打好了样版送到主君大人那儿过目过的,每月该是花销多少银钱就是多少银钱,弟弟我虽掌少主院的内务事宜,但这预算也不是弟弟说能放宽便能放宽……哎……”
肖侧夫苦着面容,仿佛真的替阿弥孜发愁的模样:“恕弟弟无能,此事恐怕得请示一下主君大人,但哥哥应该也知晓的,主君大人不喜那头雪狼……”他这后半句话说得极为小声,似乎是为了提点阿弥孜莫要往枪火上撞。
阿弥孜着急,朝他弯下腰:“肖大人,真的没有旁的办法了吗?那毕竟是我和殿下一起养的雪狼,若是它有不测,殿下回来知晓了,恐怕会伤心的。”
阿弥孜亲眼见过朱可瑛投喂阿琼时的满目笑意,想来她是喜欢阿琼的,可这话落到肖侧夫耳朵里,倒是变成了刺耳的威胁。
肖侧夫隐忍情绪,依旧摆出为难的神色,还向底下的侍夫们求助。
侍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不想搅这摊浑水,肖侧夫趁机和翡翠眼神交流一番。
“想额外再补预算额度怕是有些难度,”过了一会,肖侧夫豁然道,“不若我等在限定的份额内省一省呢?”
阿弥孜不解地望向他。
“本君掌少主院的内务,理应为兄弟们做表率,本君愿将自个每月的肉食份例分出一半给哥哥,这样可好?”肖侧夫报以微笑,“诸位兄弟意下如何呢?”
翡翠第一个跳出来附和:“侧君大人深得妻主的宠爱,若是妻主在此,定然会同意给阿琼多些肉食,如今妻主不在,我等听候侧君大人安排,自然是愿意将肉食份例的一半分给阿琼的。”
有人牵头,剩下的侍夫们就算心里不舍得,也不得不舍得,纷纷违心地应是,如此,侍夫们心底对阿弥孜那是愈发得不满了。
肖侧夫的一半或许还少,屋里这么多侍夫的一半加起来,那的确足够喂阿琼了。
阿弥孜由衷地朝肖侧夫道谢,并解释会将自己的俸禄平分给众人,肖侧夫赶忙将其搀扶起:“哥哥不必担忧,待妻主大人回府,定然会给阿琼买肉吃的,咱们顶多也就分哥哥几日的量罢了。银子就不用了,哥哥留着自己花。哥哥身子不适,琼华阁离景华阁可有着不少的路程,哥哥还是快些回去吧,你这孕蛊可是王府头一份,千万小心了。”
阿弥孜本就不善言辞,除了感谢,也说不出其他什么漂亮的话,他再一次和众人道完谢,回去了自己的琼华阁。
他辨不出肖侧夫还有那些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但阿琼的食物总算是有着落了,男人悬着的心终是落下。
“或许,内陆的后院,并非阿耶他们说的那样充满勾心斗角,同为殿下的男人,大家都心系殿下,可以和睦相处的。”阿弥孜在回院的路上如是心道。
但是很快,他便为自己的天真付出惨痛的代价。
男人的忌恨是硫磺,一触即燃,足以将人的血肉之躯炸成窟窿。
三日后,又到每周一次上朝的时候,朱可瑛不在府邸。
阿弥孜因为孕蛊的反噬,寝食难安,一宿未眠。
清晨的早膳用不下,吃了就吐,他索性放在一旁,想着先去给阿琼喂食,人还未踏出琼华阁的大门,前院打扫的小厮匆匆忙忙赶来,煞白着脸道:
“不好了不好了侧君大人!您养的那只雪狼它、它它不知怎的蹿出狼圈,跑到后院发狂,咬伤了两个侍夫,还把主君大人给吓晕厥了!!!”
阿弥孜一听,瞳仁骤缩。孕蛊似乎是受不了如此强烈的刺激,竟牵扯着他生疼,让他疼得差点没喘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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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这宅斗爽~~
第40章
阿弥孜好不容易缓过来, 他拖着笨拙的身子往后院去。
此处早已乱成一锅粥。
被咬伤的两位侍夫缩在廊桥里崩溃哭喊,廊桥隔板上洒下不少血迹,顺着血迹的路线寻找, 能在花园假山后寻到龇牙咧嘴的阿琼,它的唇齿周围都是血迹, 原本雪白漂亮的毛发也粘上泥土和血渍。
阿琼尚且处于发狂的状态, 它的周围围满了侍夫和小厮。
他们将阿琼所在地方空出来, 谁都不敢上前, 也不敢乱动。
脸色煞白的肖侧夫在后头扶住晕厥的朱家主君,大喊:“来人啊来人啊,快去请郎中!!”
可若人群中一旦有任何人敢动,阿琼凶悍的目光就会牢牢将其锁定,充满威慑,无人敢去请。
“阿琼!”
阿弥孜赶来,阿琼立马也朝他凶猛地龇牙, 这让男人的内心不禁一凛。
阿琼原本通透锐利的眼眸, 此刻像是受到某种刺激般,因充血而形成恐怖的鲜红色。
“阿琼!是我!我是哥哥!”
阿弥孜朝它靠近, 阿琼依旧朝他展露獠牙
“侧君大人,它已经发狂了,六亲不认, 你别过去!”前院的小厮慌忙地扯住他的衣袖。
阿弥孜还是试图朝它靠近,阿琼一边露出凶狠的声音,一边缓缓地朝后退。
这时, 闻讯赶来朱家主当即喊道:“阿弥孜,别过去!你身怀孕蛊,不能有任何闪失!”
话音刚落, 朱家主就派出两个力气大的小厮将阿弥孜拦住,又派遣前院干练的女使们去钳制雪狼。
阿琼在她们的棍棒下挣扎、逃窜,做出越来越凶狠的反抗。
“别伤害它!别伤害它!”阿弥孜喊着便要冲上去,两个力大的小厮将他拦下。
“侧君大人,您不能去!”
“别伤害它——不!”
阿弥孜眼看着女使们无法用蛮力制服雪狼,朝它的双腿射出箭矢,瞬息间雪狼的鲜血溢出,阿琼痛苦地嚎叫。
待到雪狼失去站立的能力,她们才扑过去将其狠狠扣押在身下。
朱家主:“把这畜生捆起来宰杀!其余人速去请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