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俩嬉笑着进了书肆,陈茂见东家来了,忙迎上去。崔琳烟让红豆帮忙整理一下书籍,便与陈茂到后面院子去吃茶。
“打听清楚没,那个六娘子这几日确定会出现?”
“确定了,她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白马寺上香祈福。您要想见她,今日是最好的时机。”
陈茂不懂,东家让自己打探这些做什么,但东家吩咐,他照办就是,谁让东家给的钱多。
崔琳烟还是觉得,这个六娘子是个突破口。上官飞鸿那边不知情况如何了,她还是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对陈茂低声吩咐两句,陈茂有点惊讶,“娘子,您这是想做什么?”
“你只管去准备便是,女娘家的事儿,问那么多作甚。”
陈茂想想,老实去办差。红豆把散落的书籍麻利的分类整理好,需要晒的拿到院子里晒,需要标记的单独分出来给伙计。
她虽然贪财,但做事实在麻利,从不拖泥带水。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书肆的书整理妥帖。
崔琳烟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她晒书。前面店铺里,掌柜的招呼进门的客人们,购买书籍,笔墨纸砚。
等时辰差不多,崔琳烟朝着红豆招招手。
红豆刚坐下喝口茶,不明所以凑过去:“娘子还有其他吩咐?”
崔琳烟笑:“娘子带你去发横财,敢不敢去?”
红豆咽了下口水,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您认真的?”
“骗你作甚?”
“那要是失手被抓,奴能把您供出来吗?”
“你说呢?”
红豆嘿嘿一笑,抿了抿唇,不知娘子那脑子里,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娘子虽然缺德点子多,也多让他们下人帮着干活,可从没让下人背锅。
“那我能问一下,这横财,我能分多少吗?”
崔琳烟坐回去,掐指一算:“怎么着,也能分你五十两吧。”
“银子?”红豆瞪大了双眼。
“金子。”
红豆立马站起来,在院子里一通翻找,然后找了根粗长的棍子,着急催促道:“娘子,还等什么,咱这就出发。”
第十五章 山路崎岖下马行,竹林深处婴儿啼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奔跑着,道路有点颠簸,马车摇摇晃晃。
车上的人被摇的有些难受,丫鬟阿英想要吐了,忍不住冲赶车的车夫叫嚷:“老陈,你怎么赶路的?也不怕颠簸了夫人。”
谁知她才刚开口,武六娘便冷声吩咐:“再快一些。”
什么?
阿英难以置信,回过头来看着夫人,却对上武六娘阴鸷的眼神。阿英顿时不敢反驳,小心翼翼点了一下头,冲着车夫喊。
“老陈,再快一些,莫耽误夫人去庙里上香。”
赶车的车夫闷不吭声,只是甩鞭子的动作,更凶狠了一些。
随着鞭子落在马身上,马儿受了刺激,更是使劲往前奔跑。
谁知跑着跑着,那马儿忽然在路段中间停下来。
任凭车夫再怎么驱赶,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这是怎么了?”阿英觉得古怪,掀开帘子一看,也没有到白马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把车停在这儿了。
莫非是这车夫,要去方便一下?
谁知车夫老陈,紧张的回过头来:“夫人,不对劲啊,任凭怎么驱赶马儿,马儿就是不肯往前去,这前面莫不是有什么异样?”
阿英听到这话,嗤笑一声:“简直胡说八道,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定是你使了什么诡计。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陈不理会她的胡搅蛮缠,下了马车,紧张又恭敬的朝着车里的人,拜了拜:“夫人,老奴真没有说假话,这马儿当真不肯动。”
武六娘听到这话,才终于从马车里出来,看了看眼前的马,并没有觉出什么异样。
车里陪着的婆子,往前看了看,低声道:“夫人,都说牲口最通灵性,有时候能看到人看不见的东西,预知危险。这车夫也是个老把式,咱们自己的人,信得过。这般不肯往前,恐是前方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武六娘迟疑稍许,让车夫往前去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车夫快步往前奔跑一下,消失在山道上。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车夫大汗淋漓回来,紧张道:“不得了,前面的路塌陷了一段,难怪马儿不肯过去。”
武六娘闻言,心头突突一跳。
怪不得今早出门的时候,诸事不顺。
先是下台阶,脚下莫名其妙的踩滑,差点摔一跤,弄得一身狼狈。
后来是准备的香烛,无缘无故的全发黑了。
她赶着出门上香,只能让府里的下人,重新准备好东西,这才上了马车。
谁知走一半,前面的路又出问题?
这般不顺心,她眼皮子跳了跳,越发不安了。
武六娘看向身边伺候的嬷嬷,“张嬷嬷,这寺庙今日莫非是去不得了?”
张嬷嬷听到她这么问,迟疑了一会儿。
夫人子嗣艰难,怀了几个孩子,都莫名其妙的没了。
所以初一十五,跑到庙里求神拜佛,求佛祖赐她一个健康的子嗣。
早上因为府里的事耽搁,本就已经迟了,没想到马车行到一半,又会出这样的事。
她倒是有心劝夫人回去,可这会儿,夫人未必肯听。
毕竟为了子嗣的事,夫人已经有些疯魔。
张嬷嬷想了想,低声道:“这马儿不肯往前去,不如咱们下马车,自己往前走。穿过那片竹林,能走小道去寺庙。横竖这地方距离寺庙,也不过几柱香的脚程。”
武六娘顿了一下,让她走路过去?
她都多少年,没有走这么远的路了。
武六娘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张嬷嬷道:“香烛这些,让阿英带上便是。去迟了,慧觉大师说不定就不在了。”
听说慧觉大师最近云游来白马寺,这位慧觉大师生得一双慧眼,观人面相,能断人前程,多少达官贵人求都求不来。
她们好不容易得了消息,自然不能错过。
武六娘想到孩子的事儿,再不犹豫,让嬷嬷扶着她下了马车,准备走到寺庙去。
她心想,这一路走上山,佛祖自当怜惜她的虔诚,该赐给她一个孩儿才是。
于是,张嬷嬷扶着武六娘,戴上帷帽,迈着步子,往白马寺的方向去,留下车夫在这善后。
阿英提着篮子,里面是一堆香烛,她气喘吁吁的跟在二人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张嬷嬷指着眼前路边的一片竹林道:“夫人,从这竹林穿过去,走小道,能更快到达白马寺。”
武六娘不疑有他,这几年过富贵日子,人都养娇气了。这才走没多久,便有些喘气。
可想到孩子,武六娘还是坚持往前走。
这路边好大一片南竹林,竹子生得高大茂密。
主仆三人走着走着,这林子竟然渐渐起了雾。
武六娘忽然停住脚步,一把抓住张嬷嬷,“嬷嬷,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张嬷嬷愣了一下,细细一听,仿佛听到林子里传来婴儿的哭声。
“这.....”张嬷嬷顿了顿,朝着那哭声喊:“谁在那儿?莫要装神弄鬼。”
没一会儿,林子里缓缓出现一个女娘,衣着不似世人穿戴的襦裙,一身白衣素色袍子,眉眼间有颗红痣,神色悲悯,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她不是走路,而是飘到几人跟前,上下打量武六娘一眼,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女人怪异的举动,让三人心头发慌。
“这位娘子,好端端的,你怎么对着我家夫人,长吁短叹。”
那女子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叹息:“我已经送了你三个孩子,三个你都留不住。果然,自作孽不可活。”
“什么意思?”
那女子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抱着孩子,眨眼间,便消失在浓雾里。
等到几人反应过来,要去追寻,张嬷嬷便瞧见,地上有一块襁褓布。
她捡起来一看,顿时瞪大双眼,“夫人,这是....这是三郎的襁褓布啊。”
武六娘抓过那块布,看了又看。
土黄色的蜀锦,是她亲自给孩子准备的,上面还有她绣的福寿图案,只求这个孩子能长命百岁。
谁知道那孩子,不到百日,一场冷风,就丧命了。
可这襁褓,不应该随着那孩子一块,被埋入地下了吗?怎会出现在此。
武六娘正想着,手中的布竟然当着她的面,燃烧起来。武六娘一阵惊慌,失手丢下襁褓布。
那襁褓布很快被大火吞噬,燃烧,发出怪异的血腥气。
半空中,又传来女人叹息的声音,“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武六娘吓得跌坐在地,脸色苍白,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