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追在后面,着急问她:“娘子,你这是去哪儿呀?”
“去书肆。”
才出了门,就跨上她的枣红马,直奔崔家书肆。
进门看见陈茂,正领着伙计招呼客人。
她让伙计帮她拴好马,自己着急忙慌的,进去之后一顿翻找,找到那本旧书。
果然,从里面翻出一封信来。
信的内容,恰恰是一个月前,她跟上官飞鸿讨论,长安哪里的果酿比较好吃。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发现,上官飞鸿是三年前的人。
陈茂见东家神情有些不对,把客人送走之后便上前关心:“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崔琳烟顿了顿,迟疑的问他:“陈掌柜,你在这长安城生活了多年,可曾听过宣武侯世子上官飞鸿?”
陈茂点头,“那一位啊,我是知道的,才华横溢,风姿绰约,可惜命不好,英年早逝,在猎场里打猎的时候,不慎坠马而亡,可惜了。”
崔琳烟听到这话,脑子嗡嗡的响,“你说什么?他是坠马而亡的?不是意图奸污武六娘,畏罪自杀?”
陈茂听到她这话,才更是惊讶。
“娘子从何处听来的谣言?这可做不得真,长安城里的人,谁不知宣武侯世子,天妒英才,原本有着大好的前途,忽然意外坠马而亡。他死的时候,长安城里不少女娘,都偷偷抹眼泪,为他感到惋惜呢。”
不一样了,跟她记忆里的事,完全不一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琳烟不知想到什么,丢下手中的书,又策马去了平康坊。
找到许家酒肆,那酒肆的门开着,崔琳烟老远就看见,穿着一身补丁,神情憔悴的阿酒。
他在弟弟的催促下,正把牛车上的酒,一坛一坛的搬下来。
他那个吃里扒外没良心的白眼狼弟弟,一边跟自己的媳妇儿打情骂俏,一边黑着脸,催促自己的兄长干苦力。
红豆还活着,阿酒也还活着,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她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算什么?
南柯一梦?
不对,不对,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她迫切的想要找到上官飞鸿,问一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急忙回到家中,循着记忆里的方式,关好门窗,点燃蜡烛,然后在屋里喊着上官飞鸿的名字。
可无论她怎么叫喊,都无人应答。
难道因为是白天的缘故,所以见不到人,那她晚上再喊。
可等到天黑,她催促良久,屋子里的那道鬼影,也始终未曾出现。
床底下,柜子里,她都找遍了,始终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崔琳烟绝望的跌坐在地,眼神空洞茫然。
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她发病了?
可那封信是真实存在的,阿酒也是真是存在的。
哪里出错了?
第十九章 阿母遮言避从前,旧事重演唤飞鸿
“娘子,日上三竿,该去书肆了。今日要来一批新书,您不是说有的忙了。”
红豆推门进来,把铜盘放在木架上,又去推她家娘子起床。
崔琳烟迷迷糊糊被她拉起来,整个人恹恹的。任由她服侍着洗了脸,换好胡服,简单的发髻簪上发簪,去崔夫人院里用早膳。
大儿子去书院,二儿子在军营,丈夫去上朝了,家中就剩母女二人。
崔夫人吩咐厨房,做了她喜欢的米粥,配上几样特制的小菜,胡饼。
谁知女儿胃口大不如前,胡饼都只吃了半个。
崔夫人看在眼里,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今日用药了没?”
这话是问崔琳烟,眼神却看向红豆。
红豆连连点头,“用过了夫人。”
“用过了,怎还这般精神不济的,莫不是药出了问题,去把马郎中叫来,再给三娘看看。”
崔琳烟慢慢坐直身子,看向崔夫人,语气疲倦的像是一夜没睡。
“阿娘,我没事,就是最近总也睡不好,所以没什么精神。”
崔夫人顿了顿,迟疑的问她:“可是梦魇了?梦见了什么。不行的话,请个神婆来给你驱驱邪。”
“平康坊的刘婆子吗?”崔琳烟摆摆手,“算了吧,那就是个装神弄鬼的,她符水我喝下,容易拉肚子。”
崔夫人瞪她一眼,“用膳呢,怎么满口污言秽语,也不嫌晦气。”
崔琳烟依旧懒洋洋,没什么精气神。“阿娘,你知道宣武侯世子上官飞鸿吗?”
隔了几日,她还是想找个人说说这个上官飞鸿。
崔夫人听到她的话,微微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个人来。”
“我梦见他了。”
崔夫人的手一抖,眼神甚是慌乱。崔琳烟察觉她的异样,狐疑的看着她:“阿娘,你这是怎么了?”
“你梦见什么了。”崔夫人声音里藏着紧张。
崔琳烟半真半假笑道:“梦见他玉树临风,风姿绰约,在梦里勾引我,说想让我嫁给他,下去给他生孩子。”
“简直一派胡言!你比他小了三岁,他三年前就死了,你那时候不过十三,远在钱塘,一辈子都未曾见过他,怎么会做这么离奇诡异的梦。”
她在恐惧,却不是因为这个恐惧,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崔琳烟似笑非笑:“谁知道呢,阿娘跟我说说这个人呗,我总不能无缘无故梦见他吧。你也说,我与他从无交集,若不是回到长安,偶然听人提起这个名字,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死了三年的人,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梦见他,这事儿不奇怪吗?”
崔夫人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僵硬的笑了笑,“定是你听多了旁人的闲言碎语,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产生这么混乱的想法。
是,那上官飞鸿的确是温润君子,丰神俊朗。当年连武皇都赞美他貌比潘安,才华横溢。可就这样的人,也逃不过天妒英才,英年早逝,坠马而亡。
你无端端的梦到他,到底是听说了什么闲言碎语?”
崔琳烟摇了摇头:“不知呀,阿娘,我不过听人说他是如何天纵英才,丰神俊朗,让一众长安女娘们,都对他芳心暗许。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你说,无端端的,我为什么会梦见他。莫不是,他想我给他配阴婚?”
“闭嘴!”崔夫人粗暴急切的打断她:“我看你是闲言碎语听多了,大清早说这晦气事。此事不准再提,否则我让刘神婆多给你灌几碗符水。这书肆我给你管着,你也用一点心,好好赚钱,别砸在你手里,吃完饭便出门去吧。”
这一次,母亲提起这个上官飞鸿,竟是讳莫如深?
事情都变化了,崔琳烟第一次思考,自己一定不会无缘无故,跟这个上官飞鸿产生纠葛。
她手里的那间书肆,曾经是上官家的产业,通过前未婚夫裴家的手,最后成为她的私产。
所以,她才能通过书肆,隔着几年的时光,跟上官飞鸿书信往来。
然而之前发生的一切,全然变化,她又完全联系不上上官飞鸿。
她实在想不明白,她跟上官飞鸿能够相见的契机是什么?又是什么阻断了他们的会面。
无论她怎么想,过了几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官飞鸿没有出现,她不断往那本旧书里塞书信,也无人回复。
她让人盯紧了阿酒,去寻找那个武六娘,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阿酒依旧日日被弟弟弟妹欺负,腿敢怒不敢言,活得十分窝囊,腿依旧是瘸了的。
崔琳烟只让手下的人盯着,什么都不要管。
至于那个武六娘,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世上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
武成平一家,因为在武家宴会上,冒犯太平公主,三年前被贬斥到岭南去了。
崔琳烟想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一切的变故。
她觉得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那种悬在头顶的危机感,依旧存在。
果然,没几天陈茂传来消息,阿酒又死了。
这一回,县衙的不良人,直接去书院,把崔子煜捉走。
明明这一回,她没有把阿酒带回府,兄长也没有去招惹这个阿酒,结果人还是死了,兄长依旧成了嫌疑人。
回禀的下人说了同样的话,阿酒是被他的亲爹灌了酒,打死之后,由弟弟妹妹处理尸体。
弟弟许柴又一次,诬告崔子煜,说是崔子煜酒后闹事,失手打死阿酒,要长安县衙给他一个公道。
不良人直接去抓人,崔夫人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唯有崔琳烟,看着天空,似乎窥探了一线天机,二话不说,拿着火烛,直接奔回自己的房间,锁好门窗,静等夜晚的降临。
时间一刻又一刻的过去,太阳终于西沉,月亮终于出现在天上,寂静的深夜里,崔琳烟点燃手里的那一支火烛。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神情如鬼魅,声音低低喊着,“上官飞鸿,出来!上官飞鸿,出来,我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