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人不服,说那姓徐的三天两头做噩梦,叫得特别凄惨,能正常才怪。
要不是不良人,实在查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姓徐的,早就被关到大牢里去了。
崔琳烟掏出几个铜板,丢给那茶摊老板,问他:“你在这摆摊多久了?”
老板收着多给的赏钱,笑道:“我在这摆了很多年了,客人想问什么直接说。”
“我刚刚听他们说,那徐家晚上,总有惨叫声,是不是真的?”
老板听到这话,无奈的摇了摇头。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徐掌柜人好着呢,他们家也不是总有什么惨叫声。主要是家里有个病人,腿疼,到了阴雨天,难免难受,尖叫两声。什么半夜做噩梦吓人,那都是以讹传讹的。”
“那病人你见过吗?”崔琳烟又问。
老板摇了摇头,“这倒未曾见过,说是那病人不良于行,所以从来没有到外面来过。只是偶尔看到,徐老板的娘子买了药回去,照料病人,娘子探听这个做什么?”
崔琳烟哦了一声,“闲聊两句罢了,听他们说的神神叨叨的,还以为是什么惊奇异闻,我就爱听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茶摊老板也没再多问,收了钱,继续去给人泡茶。
崔琳烟又在摊位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有些近黄昏,才迈着步子,进了徐家糕点铺。
“客官需要买点什么?”
柜台上的糕点都已经卖的差不多,徐掌柜跟伙计这一起收拾东西,快要打烊。
崔琳烟扫了一下那些糕点,掏出几个铜板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我想见见你的主人。”
徐焕微微一愣,强自镇定道:“这位娘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一个自由良民,哪有什么主人。”
崔琳烟也不着急催促,而是拿柜台上的糕点轻轻尝了一口,红豆馅,油酥皮,入口即化,伴着淡淡的花香。
她笑了一下,“宣武侯府曾经有个厨娘,最善于做红豆莲花酥,别跟我说,这糕点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子?”
这红豆莲花酥,崔琳烟是当真吃过的。
进门之前看到第一眼,还只是怀疑,尝了这一口就确认无疑了。
徐焕踟蹰良久,给打杂的学徒使了个眼神。让他留下收拾东西,自己引着崔琳烟去了后院。
这铺子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住人的院落。
崔琳烟跟着他进院子之后,越是靠近最里间的厢房,就越是闻到浓重的药味。
等到厢房门口,徐焕上前恭敬的敲了敲门:“大郎君,崔娘子来了,您可要见一见?”
竟然知道她是谁?
崔琳烟心中嘀咕,脑中闪过万千思绪,神色戒备起来。
里面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那人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随后有个略微沙哑苍老的声音,让徐焕开门,把人请进来。
徐焕这才推开房门,屋里那浓重的药味,迎面飘出,让崔琳烟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抬腿进去,屋里的光线有些暗淡,那榻上躺着一个人。
徐焕上前把人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枕头。让那人能坐在榻上,正常说话。
崔琳烟发现,这人看上去三五十岁,头发已经花白,眼下青黑,瘦成一把骨头,止不住的咳嗽,命不久矣的样子。
屋里有换洗的衣物,浓重的药味,还藏着一些尿骚味,可见是不良于行,在床上拉过的。
“徐焕,请崔娘子坐下。”
徐焕立马弄了把杌子,摆在一旁。
崔琳烟也也不挑剔,就直接坐在那把杌子上,病人礼貌道:“寒舍简陋,让崔娘子受罪了。徐焕,帮我开开窗户,免得这屋里的药味熏到崔娘子。”
徐焕又安静的去做事,一言不发。
做完这些,那人让徐焕到门外去等着。
屋里只剩崔琳烟跟这个病人,病人这才道:“崔娘子是如何寻到我这里的?”
崔琳烟笑了一下:“刘婆子把我引到这里来的,看样子这背后有你的算计,你是谁,把我引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那个人咳嗽了两声:“崔娘子如何知道,是我把你引到这儿的?就不是别的人做的?”
“刘婆子说的特征太明显了,其他的遮得严实严严实实,唯独腰间挂了一个裴字玉佩,没有这么蠢的贼。我原本不怀疑是你的,只是好奇,他们把我引到这里想要做什么,可见了你,我就确定,是你把我引来的。”
那人似乎想笑,但喉咙里堵住了什么,十分难受,接连咳嗽了两声,忙用手帕捂住嘴。
崔琳烟分明见到,那手帕上沾血了。
那个人似乎早就司空见惯,忍得恶心难受,收好了带血的手帕,费尽全身力气才扯出一点微笑,“崔娘子的确是个聪明人,难怪飞鸿能与你缔结那样的缘分。”
崔琳烟愣住,心中警戒更甚:“你到底是谁?”
他似乎知道自己跟上官飞鸿的关联,这怎么可能呢?这难道不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吗?还有,上官飞鸿死因改变,有些人的记忆,不也应该变化了吗?
那个人回忆了一下,带着苦笑与讥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还是上官飞渡吧。”
“你不是死了吗?”
外面可是都传言,安乐公主死后没多久,上官飞渡也被牵连,惨死狱中,身首异处。
怎么会这副模样,窝在徐家糕点铺子里?
第三十四章 坦言罪过求生机,身不由己任摆布
上官飞渡对上崔琳烟震惊的眼神,眼里有一种空洞与平淡。
崔琳烟看不懂,越发觉得这个人心思难测。
他算计自己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如果是想找上官飞鸿报仇,人几年前就死了。
可是他又知道自己跟上官飞鸿之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联系。
那他是否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帮着三年前的上官飞鸿逆天改命?
想到这里,她心中戒备起来,这个人莫不是想要把自己骗到这里杀了,断了上官飞鸿的最后一点生机?
她忍不住打个哆嗦,死死盯着上官飞渡。
上官飞渡又是一阵难受咳嗽,咳嗽结束之后,苦笑道:“崔娘子不必对我如此戒备,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怎么证明你是上官飞渡?”
她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他说他是就是?
崔琳烟忽然意识到,这万一也是个骗局呢?
借着一个死人的壳子,把她诓到这里来,另有图谋呢?
真是想骂人,这帮人心计太深,到底是谁,这么死盯着崔家人不放。
崔家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般算计,难道真是树大招风,家里财多,招来了黑心的豺狼。
那就真的很防不胜防了。
“我是不是上官飞渡,你只需向上官飞鸿讨要一张画像,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崔琳烟心里慎得慌,“你果然知道,我跟他隔着三载时光联系?”
上官飞渡笑了一下,但他如今的样子,皮包骨,就像骷髅恶鬼在她面前发笑,慎得慌。
“你第一次与他见面,一定吓坏了,也觉得很神奇,对不对?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觉得,非常奇妙。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上官飞鸿是我杀的。”
崔琳烟再一次大开眼界,他就这么直白的承认了?
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崔琳烟很是忐忑,一个人在你面前越是捉摸不透,你越是心里没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谁知道他会出什么招,谁又知道他揣着什么样的目的,会不会把你拖到深渊里去?
“崔娘子也见到我如今这般模样了,我倒也有话直说。我想崔娘子,救我一命。”
“你看上去已经无药可救,就算我有钱,能给你寻来天下最好的大夫,也救不了一个油尽灯枯的人。”崔琳烟更直白,一点不怕刺激他。
上官飞渡点点头,也不生气 。
“我知道,所以我要你救的,不是现在的我,而是三年前的我。”
崔琳烟不说话了,这让她怎么接?
她每一次见到上官飞鸿,就只能与他单独相处,但凡多一个人出现在那院子里,就立刻被挤回来。
她跟上官飞渡之间,没有那种怪异的联系。怎么救人呢?
难道让上官飞鸿去救?
可上官飞鸿是他的仇人,又哪里会去救他。
“您这真是为难我。”
上官飞渡却摇了摇头:“你且听我把话说完,再思量思量,能否答应我的要求。”
来都来了,听一听也无妨。
崔琳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上官飞渡便缓缓开口:“想来你已经从刘婆子那儿,听说了一些我的事儿。她告诉你的事,大部分都是对的,尤其是关于我的出生,我的母亲,只是上官家的奴婢。只是我让她撒了谎,我母亲的死,不是老侯夫人毒杀我的母亲,而是我母亲自戕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