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琳烟愣了一下,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我打听过,崔娘子似乎有一种,能与鬼神沟通的能力,听说你三年前,被绑架出事之后就病了,时常能听见一些人,在你耳边说话。说的都是一些惊世骇俗的秘密。
起初你家人以为,你得病了,给你请大夫,请神婆道士。后来渐渐的,你就不再说自己能听到,那些诡异的声音,对吗?”
“所以呢?”
“我让刘婆子说那些话,只是想测试一下,你是否还能听到那些声音。如今看,刘婆子的测试结果很有意思,你确实能够听到那些声音,你的确很特别。”
崔琳烟打断他:“你证实这个,也是想证实,我是不是还能与上官飞鸿联系对吗?”
上官飞渡点了点头,又继续道:“我母亲原本是伺候我父亲的一个洒扫丫头,倒也有两分姿色。可她性子沉闷木讷,不是个讨男人喜欢的。
上官怀信原本也瞧不上她,只是有一回喝醉了,发了酒疯,才玷污我的母亲。我母亲不过是一个卖身的奴仆,打杀都在主人一念之间。
她不想死,所以隐瞒这件事情,不敢对外透露一个字。”
可母亲年少无知,不知道那件事之后,会怀上孩子。
等到事发时,肚子已经大了,无法遮掩。
老侯夫人是个面慈心苦的,表面上吃斋念佛,博一个慈善的名声,实际上,对家里的下人下手的时候,从来不会手软。
“她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原本是要打杀我的母亲,让我们母子一尸两命。但她碰到一个道士,那道士心善撒了谎,我与我的母亲,才能保命活下来。”
其实在没有回到侯府之前,上官飞渡在乡下的日子很快乐。
母亲虽然吃了很多苦,却性格坚韧。
她从不抱怨,开开心心的抚养孩子长大。
“我本以为,日子能这样一直快乐下去。可几年后,大裴氏怀孕生子,有了嫡子。老太太看不惯她掌家,又得了儿子的喜爱,得了宗族的认可,于是便把我们母子带回侯府。”
她不是存了什么好心,想起这流落在外的子嗣血脉,而是想把这对母子找回去,恶心对付自己的儿媳妇。
还有一个目的,是她听信算命的说,庶长子在身边,她能活得更久,所以母子俩就这样,被迫回到了上官家。
“我母亲小心翼翼,很害怕自己会被大裴氏搓磨,所以低眉顺眼,卑微到尘埃里。连带的教导我,要学会恭敬顺从,不要与人起冲突,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上官飞渡提到这儿,眼里有对母亲的怀念,又有对身份地位的哀伤与怨恨。
“可我们都想错了,大裴氏实实在在是个良善之人。她从未因为我们母子的身份,而轻贱磋磨,一个小妾庶子该有的,她都给予了。但我们愚蠢,不,愚蠢的是我,没有相信母亲的话,轻易被人挑拨离间,恨上了大裴氏,也怨上了上官飞鸿。殊不知从那时起,我就为自己今日的悲剧,埋下了隐患。”
第三十五章 阴毒婆母算嫁妆,满身仇怨皆恨错
上官家也算是长安城里,有名的豪门世家。
历经百年,家族庞大,人员繁杂。
表面看,侯爵门第,风光无限。
可背地里,早就被虫蚁啃得千疮百孔,腐烂发臭。
这似乎是每一个世家豪门,都逃不掉的最终宿命。
那时的上官飞渡,什么都不懂。
他在乡野间逍遥自在惯了,乍然被带到了深渊一般的上官家,被迫收起儿童的稚气,恭恭敬敬的学着规矩,低眉顺眼,给老侯夫人磕头,给父亲磕头,给他名义上的母亲磕头。
他常年叫着母亲的女人,再也不能叫娘亲,要改叫姨娘。
他有很多的不懂,不理解,姨娘只是告诉他,要乖,要听话,要顺从。
可他的姨娘,那个善良有些木讷的傻女人,做了一辈子的奴婢,她的眼界,也只是学会了听话二字。
她并不知晓,坐在高位上的人,掌握权力的人,眼界开阔的人,他们是如何高高在上,自私、凉薄,摆弄这些一无所知,身份低下的人。
老侯夫人把人接回来的第一天,就借着名义,把上官飞渡接到自己身边教养。
他的母亲,被安置在偏远的小院里,前程未卜。
他起初不适应,想去见一见自己的母亲。
老侯夫人让下人,直接教训了他的母亲,当着他的面,那几巴掌打在脸上,既是羞辱,也是警告。
上官飞渡第一次意识到,他的母亲只能如此卑微的活着。
那个教训他母亲的婆子说:“大郎君,你是这府里的主子,可你母亲只有大夫人。这个姨娘,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奴仆,你一日日缠着她,还叫她母亲,那是没规矩的行为,得改。”
他被吓坏了,纵然那些人的巴掌没有打在他身上,可那份源于权力的惶恐疼痛,却让他刻骨铭心。
他再也不敢任性,吵着嚷着要母亲,他变得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看老太太身边的人如何行事,收敛了所有的天真与烂漫,逼迫着自己长大。
但他到底年少,哪里懂得大人之间争权夺利的黑心面。
老侯夫人把这个小妾弄回来,本就是用来恶心磋磨儿媳妇的。
谁曾想,儿媳妇真心良善,不止没有为难,甚至在小妾有困难的时候,还帮助过他们母子。
老侯夫人哪里容得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针对他们的阴谋开始了。
总有人打着裴氏的名头去教训小妾,又把话传到上官飞渡的耳朵里,要让上官飞渡,去怨恨裴氏。
小小的上官飞渡,就这样耳濡目染,莫名其妙的怨恨裴氏。
可小妾看得清楚,再是愚蠢,也在这宅子里生活好多年,早就看明白,老太太面慈心苦的真面目。
所以在儿子生气数落裴氏的不是时,一再告诫。
说大夫人不是那样的人,说大夫人心善,说来日遇到困难,这里能真心能帮他,救他的人,也只有大夫人。
上官飞渡不懂,也不理解,直到那一日。母亲在院子里搜出巫蛊娃娃,他才看到了母亲这么多年,对上官家的怨恨,也看清了上官家的歹毒可怕。
但母亲没有畏惧,她看出来这是一场阴谋,似乎也算到这一日。
为了保护儿子,她自戕而死。
上官飞渡冷笑了一下:“我当时以为,我娘是被裴氏害死的。那巫蛊娃娃,是裴氏陷害栽赃。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老侯夫人的阴谋。
栽赃的是她,逼死我娘的也是她,我娘之所以自戕而死,是因为她不肯承认,这巫蛊是大裴氏指使她的。
老太太不仅为了磋磨儿媳,还要抢儿媳手里的嫁妆,所以用这一招,栽赃诬陷。
只要我母亲指认大裴氏,才是幕后指使者。老太太就能名正言顺,抢夺裴氏的一切。
可我娘不愿意,她也知道,老太太阴毒,哪怕她指认裴氏,她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为了我,为了不牵连无辜,她只能认下罪名,自戕而亡。”
事情到这,老侯夫人已经容不下上官飞渡,是大裴氏出了许多钱,答应帮着丈夫买官,所以才保住上官飞渡一条命。
“可我愚蠢,完全没有理会到母亲的深意。还以为,真的是大裴氏害死我的母亲。”
“所以你害死了大夫人?”
上官飞渡摇了摇头:“不,我想过报仇来着,可我那时还小,只能积蓄力量,我想着等我长大,就能报仇了。但老太太等不起,一个不受她掌控的儿媳,一个不肯把全部嫁妆交出来,填补上官家的儿媳,她不需要。”
所以,老侯夫人很早以前,就在大裴氏的药里下毒。
日子久了,大裴氏的身子熬不住,就那么去了。
崔琳烟的嘴巴张了又张,十分不理解。
“要搞钱,有很多法子,就一定要害人性命,逼死自己的儿媳吗?”
她不理解,上官飞渡看着她,笑了笑。
“崔娘子没有在上官家生存过,所以不知道,上官家跟崔家是完全不同的。你的母亲善于商道,能自己赚钱,家中人口又简单。
可老侯夫人不同,她靠着这些阴谋诡计,巧取豪夺,在那深宅大院里,杀出一条血路,早就习惯了这种争权夺利,抢夺他人财物的生存方式。
老老实实经商,慢慢赚钱,她等不了,更瞧不起商道。
她端着老侯夫人的架子,瞧不起那些经商讨生活的人,却又离不得,这些商道经营赚出来钱财。”
经商哪有抢劫快,儿媳妇的嫁妆,早就被她盯上。
所以,她那样的人,只会教养出一个自私阴毒软弱,又虚伪的儿子。
但是那又如何?
有时候天命如此,上天就是给了这样的命。
哪怕这些人再荒唐,再歹毒,哪怕他们算计所有的亲人,把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就是能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