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在他们阴私歹毒的算计下,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实不相瞒,我之所以知道,你跟上官飞鸿的事,是因为他死后,我得到了他的一本手札,知道了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
我起初不信,可他记载的那几件事,一一发生。我才不得不信,世上真有这般离奇的事情。
所以我假死脱身,躲在这长安城里,静静等待,等你出现在长安,想借着你的手联络上官飞鸿,让他能救下我的命。
崔娘子,我已经穷途末路,只想求你相救。“
崔琳烟静静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那我问你,阿酒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她现在开始怀疑,阿酒的死,真只是大兄的同窗嫉妒造成的吗?
赵肃背后的人,是不是上官飞渡。
如果是这样,她现在无异于与虎谋皮。
第三十六章 鬼神之言难掌控,袒露怨恨为哪般
上官飞渡对于她的提问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淡定的摇了摇头。
“崔娘子的心思,当真十分缜密,不过人不是我指使的。我现在这副残缺模样,也只能花点钱,说动赵婆子,把你引到这里来。”
崔琳烟笑了笑,“是与不是,我都没有证据。”
无端的猜测与怀疑,没有证据去落实,只会让她更加迷茫。
上官飞渡平静的看着她,见崔琳烟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心中对她的揣测又多了两分。
“崔娘子既然能听到鬼神之言,难道那阿酒没有亲自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背后之人又是谁?”
崔琳烟摇头:“这种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他们想出现就出现了,不想出现,根本就找不到痕迹。我试过无数的方法,想要摸清楚他们出现的规律,最后都毫无办法。”
只有上官飞鸿,可以找到规律相见。
上官飞渡又咳嗽了两声,他斟酌了一下,抬头道:“崔娘子,我虽然不知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但我知道他们是冲着崔家的钱来的。而且,盯上你们很久了。”
崔琳烟觉得他说了句废话,但想想又觉得不对。
这长安城里,大大小小富贵人家数不胜数,别看刘婆子吹得厉害,说崔家能买下半个长安,那都是道听途说。
在这长安城里,比崔家有钱有权的,简直多了去,为什么这些人,只盯着崔家不放。
而且,更让她不理解的是,赚钱这种事情很简单啊,开个铺子就能赚,他们为什么非用这种,阴狠的手段,来抢夺别人的家财?
上官飞渡听到她这番话,不知是着急还是气,连连咳嗽。
崔琳烟恨不能上去,狠狠拍一下他的胸口,帮他顺一下气,这咳嗽也太难受了,她一个旁听者,都隐隐觉得胸口疼。
上官飞渡其实是有些被气笑了,但恰好身子不允许,只能咳嗽。
“赚钱容易?崔娘子,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容易吗?赚钱这种事情,就是随随便便手到擒来的呀。”
上官飞渡实在无奈:“赚钱若当真如此容易,这满大街哪里还有穷人?崔娘子难道不知,这赚钱的能耐,也是一种天赋和运气,旁人想要都没有。所以有些人,才会铤而走险,坑蒙拐骗,打家劫舍。”
崔琳烟被他反驳,忽然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赚钱这种事,她觉得简单,是因为她真的能轻松赚到钱。
她对金钱有一种敏感的天赋,这不知是家族遗传,亦或是天道给的运气。
但对更多的人来说,赚钱很难,大部分的人辛勤劳作,才勉强糊口。
还有一些人,累死累活,依旧食不果腹。
她忽然有点心虚惭愧,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盯着你们家不放了?”
崔琳烟还是摇了摇头:“就算我觉得钱容易赚,可是能赚钱的也不止我们家,为什么就只盯上了我们家?”
上官飞渡沉默了一会儿,“这可能需要问一问你的父母。”
“我问过我父母了,他们也想不明白。”
上官飞渡嗤笑:“看来你父母没有跟你说实话,又或者连他们也被蒙在鼓里,看不透对方的阴谋。
据我所知,盯着你们的人,在你们一家离开长安,去钱塘的时候就盯上了。你父亲一定是预感到什么危机,才故意替人背锅,也要逃去钱塘。”
崔琳烟想起之前父母藏起来的东西,陷入沉思。
“你父母疼爱你,不愿意你卷入这样的危险,所以什么事情都瞒着你,这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上官飞渡有些心酸羡慕,“我母亲也曾这样为我着想,可她那时太弱小,只能用自戕的方式保护我。我的父亲.....不提也罢。”
他眼里露出来的羡慕,让崔琳烟微微一愣,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吃饱了,还要跑到别人面前吧唧嘴的恶棍,尤其这个人都快饿死了。
自己的行为,真的是有点为富不仁,十分缺德。
不能再继续想,这愧疚再蔓延下去,她说不定,稀里糊涂要答应他什么条件。
于是她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害死上官飞鸿的?”
上官飞渡:“答案很简单,他出事前几年,就知道他母亲是被人害死的,一直在调查他母亲死亡的真相。
我让人给他透了个消息,说知道他母亲死因的证人,藏在皇家猎场。为了一探究竟,他一定会亲自去一趟猎场。”
在那里,安乐公主早就布置好陷阱,等着他往下跳。
“安乐公主?他的死,安乐公主也有份?”
上官飞渡点了点头,“安乐公主对他当真是又爱又恨,那样一个绝色美少年,才华出众,人品高洁。安乐公主,天之骄女,骄纵任性,看到了,自然就想得到。可她费尽心机手段,都未能成事,所以因爱生恨,就想毁了他。”
安乐公主把证人捏在手里,威胁上官飞鸿,只要他狩猎赢得比赛,就把证人交给他。
“他也不是傻子,这一看就是陷阱的事儿,他为什么非要往里钻?”
去猎场也就算了,碰到安乐公主还不知道危险,那简直就是傻子中的极品,她见到的上官飞鸿,可不像是个傻子。
“因为他没得选,安乐公主直接绑了人,站在他面前,要当场把人射杀,她只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打猎赢得胜利去救人,要么看着证人死在他面前。
如果他任由证人死在他面前,他高洁的品性,就会名声尽毁。但如果他上马比赛,按照安乐公主的计谋,他会摔断腿。”
断了腿的上官飞鸿,更好掌控。
“可他死了。”
上官飞渡点了点头,“对,他死了。安乐公主只想要他断了一双腿,不良于行,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我想要他的命,从他上马那一刻起,就必死无疑。”
崔琳烟倒吸一口凉气,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心中有些发怵。
这个人真的悔恨自己所做的一切吗?
还是说,只是在她面前表演一场,想要利用她,拯救曾经的自己?
既然如此,不应该一直卖惨,博取同情?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袒露那些恨意?
不怕吓到她?
第三十七章 心有嫉恨意难平,转身回头道路艰
上官飞渡好像看出她的疑惑,真是对她没有一点保留的坦白。
“因为撇开挑拨离间带来的虚假仇怨,他的存在,本身就让我嫉妒。同样都是上官家的儿子,我生母低贱卑微,死于非命,他生母出身裴氏,高贵从容,贤良淑德。
他生来,便高我一头。明明我们生的相似,他却比我更有气度,更精致好看。明明读一样的书,请一样的先生,他就是比我更有才华,更声名远播。
他就像是压在我头上的一块巨石,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
想逃逃不掉,想出头,没有出头之日。这种绝望,你可曾体验过?”
崔琳烟想了想,道:“没有,我只有两个哥哥,父母也很疼爱我。家中的表姐堂姐们,也很疼爱我。”
上官飞渡看她的眼神,都要带几分恨意了。
“崔三娘子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几年前被绑架的苦吧?那个时候,难道没有一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粉身碎骨,痛不欲生的难受?如果有,那这种感觉,跟我嫉妒上官飞鸿也差不多了。”
“噢,你这么说的话,我稍稍理解一点。但我的恨,跟你的恨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那些劫匪害我,我恨他们理所当然。上官飞鸿可曾伤害过你,又对你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让你恨不得弄死他?”
上官飞渡感觉这崔娘子,说话总能轻易气到他。
他长长叹了口气:“算了,都不重要,如今在生死关徘徊,我才知这些东西都是虚妄的,人活百年,看淡生死,看淡爱恨情仇,好好活着,细品人间烟火,才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