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情感] 《第二十五帧》作者:何抹奇【完结+番外】
文案
原名《恋爱工伤报告》
ENFP阳光直球女 x ISTJ温柔回避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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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帧是电影的标准帧率,也是造梦的极限。
第二十五帧不在正片里,而是那些没被拍下来的部分——加班、内耗、体检报告、和一些没有结果的关系。
何书涵,二十七岁,永远考七十五分,从伦敦裸辞回国。
她怀揣着电影梦,却一头栽进了国内影视圈的残酷泥沼。
梦碎之后,她转身冲进互联网大厂,把不甘藏进了OKR里。
干一行恨一行,爱一次伤一次。
好在七十五分的人有个好处:摔不死。
第1章 海归求职图鉴
电影是每秒二十四帧的真理。——戈达尔
“姐,我说句实话啊。”
说话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怀里抱着一台贴了公司logo的笔记本。虽然还有点学生的稚气,但眼神却是成熟笃定。
何书涵的作品集还停在投影上——一支给英国茶叶品牌拍的九十秒品牌片,长镜头,自然光,讲一家伦敦老茶馆的故事,前年在英国拿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奖。
“片子质感很好。”女孩说,“但这种节奏在国内基本没市场。九十秒前三秒没钩子,用户直接划走,完播率连百分之十都到不了。”
何书涵张嘴刚想说这是TVC不是短视频,评价维度根本不一样。但女孩没给她任何空隙。
“而且现在AI几分钟就能生成一版。我们上个月上了套AIGC工作流,从脚本到分镜到初剪,以前一个团队两周,现在一个人加AI两天。”
旁边的总监三十出头,戴着AirPods,从头到尾盯自己的电脑,这会儿才抬了下眼皮:“AIGC工具你会用吗?”
“有所了解,但还没用过……”毕竟token还挺贵的。
“你在英国做的这些,”总监靠回椅背,“质感有,但太像作者的个人表达。我们不需要艺术家,需要高效的内容生产者。这是两回事。”
总共二十分钟,面试很快结束。何书涵抱着电脑走出望京那栋写字楼,风大得睁不开眼。
十一月,北京的西北风是一场又一场残酷的审判;而伦敦的雨下得像一种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抱歉。
三周前,在伦敦Soho那间玻璃会议室里,何书涵的直系老板Simon用一口优雅英腔花了十分钟夸她这一年的表现,然后来了个熟悉的”But”——表现不够坚定,本地文化洞察不足,没有晋升。
在何书涵眼神完全黯淡下来前,Simon立刻补充:明年有个跟中国市场相关的项目,可能是她升职的好机会。
在这家4A广告公司做文案已经三年了,但何书涵的升职却总是迟迟不来。她对Simon口中的不止出现一次的“好机会”感到半信半疑。果然,短短一小时后,她就在茶水间得知了真相——那个所谓的“跟中国市场相关的项目”,其实早已敲定了让Jeff主导。
Jeff,这个比她晚来公司一年的本地人,伦敦帝国理工Marketing毕业,有着在这个国家最吃香的特质:优雅且松弛。
何书涵盯着玻璃杯里奄奄一息的柠檬,心里泛起一股酸涩。凭什么Jeff只需要在茶水间讲几个烂俗的英式笑话,就能拿走她熬了三个通宵换来的项目?一个连“宫保鸡丁”都要她教着念的人,要去带中国市场的项目——而她一个中国人,居然只是“支持”而已。
她在这耗了三年,一直跟自己说这只是块跳板,攒够了钱再顺便拿个永居就回国做电影。可那天她突然算明白——她可以再等一年又一年,但不变的是,她还是那个在国外被文化差异绑得动弹不得的中国女孩。
她冥思苦想了一下午,为什么自己还要留在这里,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留在英国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何书涵在国外混得不错”这个空壳。
远处传来Jeff那依旧爽朗的笑声,和周围同事恭喜他升职的杂音。何书涵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改被毙掉的PPT,而是点开一个空白文档,飞快地敲了封辞职信。顺便在豆瓣上发了一条广播——“Dobby is free!!!”
十几天后,她离开英国,回国开始面试。
第二场面试更离谱——东四环外一个半死不活的文创园,公司是间改造过的车库,门口A4纸打印的名字“陈四十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宋体加粗。创始人是个中年大叔,黑Polo衫绷得很紧,戴着金表,大背头油亮。递过来的名片有三个头衔:CEO、联合创始人、首席内容官。
坐下没两句:“何小姐多大?有男朋友没?”
“陈总,能只聊工作吗?”
“了解一下嘛,我们这行常出差应酬。”他摆摆手,掏手机放PPT,背景图还带着水印——要做“中国的A24”,要搞“东方美学宇宙”,两年内打通“内容到IP到衍生品到元宇宙到AIGC”的全产业链。
何书涵恍然大悟,原来“陈四十八”是这么来的,听着比A24厉害。
“我以前做保险的,很成功,但一直有个电影梦。”陈总往前凑了凑,“何小姐,你是在伦敦学电影的。你来了我就给你一个Title——联合制片人,怎么样?”
饼反正不要钱,画得又大又圆。
何书涵站起来尴尬一笑,说她需要考虑一下。陈总热情地把她送到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何小姐,这个行业最重要的就是人脉。你有英国的背景,我有国内的资源,我们强强联合,未来可期!”
走出文创园的时候,路对面一家东北烧烤店的排风扇正在工作,油烟味扑面而来。
第三场面试是个MCN机构,JD写“影视内容总监”,月薪一万五到两万五。到了才知道,这“总监”的活是给一个吃播网红写脚本剪片。面试官语速极快,边面边回微信。
“你会剪映吗?会用AI软件吗?”
“我主要用Final Cut……”
“没必要。我们一天出三到五条,模板化生产。”她终于放下手机,“以前做影视是手工业,一部片磨三五年。现在做内容是制造业,讲流水线效率。你的对手不是别的创作者,是AI。”
何书涵坐在满墙网红海报中间,后背发凉。她回国是想讲自己的故事的——从小到大,她总是被别人创作的故事所治愈和感动。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下定决心抛下一切,回国用电影讲故事。结果现在人家告诉她,这是个在流水线计件的活。
面试结束,她没等晚高峰的满员电梯,慢慢走了十二层楼下来。
那天晚上,她躺在大学同学丁一萌家客房的床上,身心俱疲。她打开豆瓣,在“海龟废物互助协会”开了个帖子。
可笑的是,她一边在帖子里骂AI抢饭碗,一边顺手把自己的语音吐槽丢进AI,改写成长文。
【Day 9更新】英硕回国第一周,三场面试,零个offer,自尊心碎一地。
A:头部平台,一个实习生告诉我,我的作品集“在国内没市场”,我会的东西AI几分钟就能替代。
B:做保险退休的老板开的“影视公司”,全公司俩人,车库办公,PPT带水印,上来先问我有没有男朋友,然后说要做”中国的A24”。我:?
C:MCN,JD写“影视内容总监”,实际是帮吃播网红写脚本。面试官说“做内容是制造业不是手工业”。
最大的感悟:在国外学了几年蒙太奇和场面调度,回来发现大家只想知道你会不会剪映。更可怕的是,AI正在把“会剪映”这个门槛也铲平。我先去哭一会儿。
发完,红点跳个不停。晚上十一点,正是这个小组的活跃高峰,十分钟涌进三十多条“姐妹我也是”“抱抱”“快跑”。
她一条条地刷着,有被安慰一点,也被更深地扎到。然后她看到一条不太一样的评论。
“AI只会模仿,不会真正的创造。面试不是考试,慢慢来。”
何书涵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几秒,意识到它精确地戳中了一些她自己还没想清楚的东西。她确实一直在把面试当考试——考试她老拿七十五分,不上不下。可面试不是考试,考试有标准答案,面试没有。
评论来自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注她的人,名字叫Lifeskipper,头像是个男人走在荒漠铁轨上,IP北京。主页干净得像假号,标记看过的电影有《降临》、《银翼杀手》、《横道世之介》,简介是一行:“A skip of life.”
恰好这三部都是何书涵很喜欢的电影。
她回复:“道理我都懂。但知道不是考试,和真的不把它当考试,是两回事。”
隔了三分钟,对方回:“慢慢来。真实的生活比考试有意思。”
关了豆瓣,那种零offer的失重感还在胸口翻滚。她迫切地需要点别的,一点证明自己还能“被看见”的多巴胺。她在应用商店随手下了个交友软件,注册,传照片,开始左滑右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