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了私信。
Lifeskipper:“看到你更新了。想好下一步了吗?”
何书涵:“还没有。不想再进广告公司了,对互联网挺好奇的,但完全不懂。都是当牛做马,至少我要选一个有五险一金,待遇好的。”
Lifeskipper:“牛马皆苦,先多赚点钱再说。互联网挺好的,值得一试。”
何书涵:“是的,但是感觉自己的经历和互联网差距挺大的,不知道该如何入手。”
Lifeskipper:“互联网也有很多偏内容和创意的岗位,可以了解一下产品运营之类的方向。”
何书涵:“你是互联网行业的吗?”
Lifeskipper:“算是吧,略知一二。”
短短几句话,何书涵感觉格局一下打开了,不再局限于之前自己设置的条条框框。以前她是一心想搞创作,现在是主要看钱,很简单明确。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回来。
何书涵:“之前说过想找机会当面聊,你最近方便吗?我请你喝咖啡吧。”
发送。她盯着屏幕,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暧昧,是一个失业的人向一个愿意帮忙的网友请教职业规划。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理了一下刘海,虽然对方根本看不到。
Lifeskipper没有马上回复。
何书涵等了几分钟,正要放下手机,突然感觉下体又隐隐坠疼了一下。
这种不对劲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明明不是经期,但下体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小便的时候有点刺,内裤上也不太干净。她一开始没当回事,但这几天越来越严重。
然后她想起了三天前在KTV里丁一萌说的话。
那天晚上丁一萌听她说完Vincent的那些破事儿后,语气突然变了。
“何书涵,我问你——”丁一萌有点小心翼翼,“你跟Vincent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做好保护措施?”
何书涵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实回答:“大部分时候有戴套,但有几次没有……”
“那个人是什么货色你也知道,为了以防万一……”一萌抓了一下她的手,“去医院查一下吧,我陪你。乖!”
何书涵答应了。她性经历不多,也没怎么做过妇科检查。但想起来Vincent这可怕的性生活史,她确实觉得很不安。
而现在身体也在提醒她了。
她坐起来,打开手机,立刻搜了一下附近三甲医院的妇科门诊。
第二天早上十点,何书涵坐在朝阳区一家三甲医院妇科门诊的候诊区。
挂号选了个普通号。候诊区的塑料椅子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女的,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她旁边是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手里攥着一张B超单,眼圈发红。另一边的中年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隐约听到“复查”“没事的”“你别担心”。
手机震了一下,是丁一萌。
丁一萌:“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去?”
何书涵:“不用,常规检查而已。我不想你请假来专程陪我。”
丁一萌:“这有啥?行吧,查完跟我说。”
丁一萌:“对了,那个欧洲的项目给我发面试邮件了,下周线上面试。”
何书涵:“!!!太好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丁一萌:“还行吧。研究计划改了三版了。就是有点紧张,毕竟瞒着所有人。”
何书涵:“你肯定可以的。面试完了我们庆祝!”
丁一萌:“先别说庆祝,你先把检查完再说。”
何书涵嘴巴上说不想让丁一萌陪,其实并不是她不需要陪伴——而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享乐的行为,拖累自己的好朋友又忙前忙后。她已经够麻烦丁一萌的了。
候诊区的叫号系统很慢。每隔几分钟响一次,念一个名字,然后又是漫长的沉默。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暖气烘出来的那种干燥的热气,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小声打电话,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看着前方那块滚动叫号的电子屏。
何书涵数了一下,发现她前面还有十四个号。
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Lifeskipper的对话框——其实他昨天晚上就回了,但自己因为身体不舒服也没什么心思看。
Lifeskipper:“可以,你定时间吧?我最近都可以。”
她正要回复,旁边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胳膊。
何书涵抬头。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她面前,烫了一头棕红色的卷发,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脖子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证件套,里面的卡翻到了背面,看不到正面。女人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小姑娘,你是来看什么的呀?”
何书涵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常规检查。”
“是不是有炎症?”女人迅速接话,语气熟练得像在背台词,“白带不正常?有异味?”
何书涵没说话。
“我一看你就知道,”女人直起身,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跟你说啊,这种公立医院排队排半天,最后就给你开个甲硝唑洗液,回去用了也不一定好。反反复复的。我们那边有个专门的妇科中心,进口的设备,照灯治疗,三次包好。好多小姑娘都是从这边看完了又来我们那儿的。”
名片上印着一个她没听过的医疗机构的名字,还有一行烫金小字:“女性私密健康·专属定制方案”。
“不用了,谢谢。”何书涵没有接名片。
女人把名片放在她腿边的椅子上,又凑近了一些:“你别不当回事,年纪轻轻的,炎症拖久了会感染。到时候影响生育你后悔都来不及。公立医院的医生一个病人看三分钟,谁有时间管你?”
“A267号,何书涵,三号诊室。”
叫号的喇叭响了。何书涵站起来的时候,那张名片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再看那个女人一眼。走出几步以后她听到身后传来同样的声音,这次是对另一个人说的:“小姑娘,你是来看什么的呀?”
诊室很小,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正在写病历。
“坐,什么情况?”
“想做一个妇科检查。最近有点不舒服,小便有刺痛感,分泌物也不太正常。”
“多久了?“
“两三天了。”
“最后一次月经?”
“呃,大概是一月初……”何书涵拿手机翻起了记录。
“结婚了吗?”
“没有。”
“有性生活史吗?最近一次什么时候?”医生推了推眼镜。
“有,大概一周前。”
“固定性伴侣?”
“我只有他一个,但他好像还有别的……”何书涵有点尴尬地交待了实情,脸微微发烫。
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起头看了何书涵一眼。
“白带常规、TCT、HPV分型先查。你这个情况,血液也一起抽了吧——梅毒、HIV、衣原体、淋球菌,都查一下。白带结果当天出,其他要等三到五个工作日。去二楼检查室。”
何书涵听得一愣一愣地,乖巧地点了头。虽然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词让她有点心惊肉跳,但反正来都来了,都查了比较安心。
来到二楼检查室,推开门是另一个皱着眉的中年妇女。初次在国内做妇科检查,何书涵对传说中的网红“鸭嘴钳”还是有点畏惧心态。
中年妇女对她眼皮都没抬:“过来,裤子脱了。”
何书涵尴尬地脱了裤子,坐到了需要双腿分开架起来的检查台上,全身僵硬紧张得不行。
何书涵感觉什么器械在自己的下体试探,一片冰凉。
“你放松呀,这样我怎么给你检查!”
何书涵不敢正眼看,只能努力放松自己的下体,感觉异物突然入侵下体,撑开了身体最敏感的部分。不太舒服,但还能忍受。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妇女不知道是采样还是做了什么,让她不舒服地闷哼一声。
“行了,现在的女孩也真是,不自爱,自己遭罪啊。”
何书涵刚想反击,但又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有点惨,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她下来的时候裤子还没穿好,外面就有人想破门而入。
妇女呵斥:“外面在干嘛呢?别随便进来啊,这不是菜市场!”
二楼的检查好不容易完了以后,她又去抽了血,然后回到了诊室外面等待。过了快一小时被叫进去,医生翻了一下报告,说:“细菌性阴道炎。我给你开药,按疗程用。”
医生抬头叮嘱:“还有,以后性生活记得一定要注意戴套。”
何书涵不断告诉自己,“阴道炎”只是炎症,像咽炎鼻炎一样,不过是身体某个部位发炎了。但是加了“阴道”两个字,怎么就让她浑身不自在呢?她攥着那张纸站在诊室门口的时候,指甲把纸角掐出了一道印子。
医生没有说更多的话,毕竟妇科诊室不是聊天的地方,外面还有一串等着叫号的人。她脑子里突然变得很混乱——在剧组的宾馆和那间出租屋里,在那些她以为是亲密的夜晚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她的身体留下隐秘的印记,让她付出代价,后悔也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