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餐厅门口，罗益停下了。
“何书涵。”他叫她全名。
她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这个在公司里永远笃定的人，此刻竟然有点紧张。
“我有件事想了很久。”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徐玉哲喜欢你，这事我早知道，他跟我说过。所以之前我一直没好意思开口——我们是哥们，他先说的，我再去掺一脚，不地道。”
何书涵的心，疯狂地跳了起来。
“但他昨天找过你了，”罗益顿了顿，像是把堵在喉咙里很久的话终于推了出来，“你也给了答复。那我现在说，就不算抢了。”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街。何书涵微醺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喜欢你，”罗益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而且，我们很合适。”
何书涵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她不得不承认，听到罗益这句话的心情，和昨天听徐玉哲表白的心情完全不同，甚至有一瞬的雀跃。被他这样郑重其事地、笨拙又真诚地喜欢着，让她比自己想象中还开心。
何书涵心里清楚，她和罗益根本不是一路人。成都那两天的舒服是真的，可短时间相处的舒服也不等于长期真的合适。她太熟悉那种“看起来什么都对，可就是不对”的感觉了。她这二十多年，一直活在“看起来正确”的轨道上，她再也不想这样了。
她张了张嘴，借着酒意，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答应，她做不到；拒绝，她又舍不得——舍不得成都那棵树下的风，舍不得他给她的心安和踏实，舍不得直接抹杀掉这份异样的感觉。
罗益看着她，看出了她眼里的犹豫。
他笑了笑，语气重新变回那个笃定的罗益。
“你不需要今天答复我。”
夜风又起。何书涵站在暖黄的灯光下，微醺，发热，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卷毛。和她想象中一样手感好。
他眼神里透着光，激动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第41章 试用期意向书
“你们成都人说谈恋爱，不就是耍朋友吗？”
罗益告白后的第二天，照常结束站会后，何书涵实在没忍住，给罗益发了条微信。
何书涵：“我问你个事，你老实说。”
罗益：“你尽管问。”
何书涵：“你到底是不是故意跑来成都找我的？”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何书涵看着他在工位上的背影，能想象他大概皱着眉在斟酌措辞。
罗益：“去成都找你不是故意的，是我提前一个月就计划好的行程。但我知道徐玉哲对你有意思，就没好意思在群里说。”
何书涵：“那你之前一直帮徐玉哲说媒，是什么意思？”
罗益：“是他拜托我的。我们关系好，他喜欢你这事我早就知道，他自己不好意思开口，就让我帮忙探探你的口风。说实话，那阵子我确实没想那么多，就单纯当自己是个中间人。”
何书涵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信几分。
何书涵：“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也喜欢上我了？”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久到何书涵都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罗益：“回北京的第一个工作日，在站会上看见你跟平时一样汇报项目进展，讲得挺认真的。就是那一瞬间，忽然觉得不对劲——我不想再帮别人了，其实我很喜欢你。”
何书涵：“那如果我答应了徐玉哲的告白，你会怎么办？”
罗益：“我会当没发生过，继续做同事，祝福你们。”
罗益：“但是幸好你没有答应他……”
罗益：“所以我现在也想问问，你对我，考虑得如何了？”
何书涵没有回。眼下罗益这份笨拙的坦白，让她觉得有点暖，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也许这世上真的存在这种巧合：一个人本来只是路过，走着走着，忽然就走进了另一个人的生活。
罗益告白后的第三天，何书涵终于想清楚了。
她不是想清楚要不要跟罗益在一起——那件事她还没想清楚，可能永远都想不清楚。她想清楚的，是不能就这么晾着他。
罗益虽然没有催她，在公司的状态也是一如往常，但他在微信上已经完全绷不住了。各种早安晚安，嘘寒问暖，还试探着问她周末的安排。
周四中午，她把罗益约到公司附近那家连锁咖啡店，点了两杯冰美式，坐下来，开门见山。
“我承认对你有好感。我们可以先试试看。”她说，“date那种试试看。”
答应，意味着把自己交出去，交给一个她还没完全想明白的人；拒绝，又觉得辜负了这段时间他伸出的每一次手——更何况，她是目光也不是完全没有过停留。“date”这个词，是她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折中，像previz之于正式开拍，先拍个粗剪版本看看效果，谁都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罗益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脸上困惑的神情一点也不假。
“date？约会吗？”
“就是……”何书涵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约会。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干嘛都行。但不是男女朋友。处一段时间，看合不合适，合适了再往下走。”
罗益盯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那种在开会时听不懂一个新概念时才会有的表情。
“那跟男女朋友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她被问得一时语塞，“区别是这个阶段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一的男女朋友，也可以跟别人约会，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罗益眉头紧皱，立刻出声：“你还在跟别人约会吗？”
何书涵摊手：“哥，我只是在跟你解释这个date的含义。”
“那，如果我们没成呢？”
“没成就还是朋友，或者不是朋友，看情况。”
罗益沉默了几秒，像是模型在处理一些异常的数据。
“哦，”他终于开口，“那就是试用期呗。”
何书涵没绷住，笑出了声。
“……差不多吧。”
“那考核标准是什么？”
“没有标准，纯看两个人的感觉。”
罗益的眉毛又皱了一下。他显然是很不适应“没有标准”这四个字。但他没再追问，只是把冰美式转了半圈，杯壁上的水珠蹭出一道印子。
“行，”他说，“我尊重你的玩法。”
何书涵挑眉：“什么玩不玩法的，说的像是我在玩你一样。”
“你们成都人说谈恋爱，不就是耍朋友吗？”
“耍朋友”一出口，两个人都笑了。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样，那你还陪我看房吗？”她问，“这周末。”
前两天她已经在租房app上翻了翻公司附近的一居室和开间，跟罗益提过一嘴。罗益立刻自告奋勇说要陪她一起看房。
“当然，我陪你。”
从那天起，罗益像是拿到了一份试用期的合同，开始了他为转正而努力的表演。
周五早上，一杯咖啡放到了她工位上，是园区新开的那家手冲店，比她平时喝的贵一倍。她抬头，罗益人已经走远了。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感觉胃里有点暖。
罗益的微信也来了：“给你买了热的，女生还是少喝点冰的。”
对面的李悦看在眼里，从屏幕后面探出半张脸，冲她挤了挤眼睛。
上午的站会，罗益的位置比平时挪近了半个身位。中午李悦招呼她下楼吃饭，罗益从旁边接了一句“我们一起吧”，李悦笑眯眯地说好啊。电梯里三个人挤在一起，罗益站她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个站位，稳稳当当，像是早就该他站的地方。
她没觉得不对，甚至享受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毕竟上次有人这么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已经是很久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了——那种上课前发现桌上突然有糖果、放学后有人在教学楼下等她的感觉，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体会到了。
周六下午两点，罗益打了个车去丁一萌小区接她。
丁一萌正在书房里闭关，赶她那份不知道改了多少版的博士申请文书。何书涵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打扰她。
何书涵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上放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一包纸巾，一个塑封的卷尺。她把卷尺拿起来看了看。
“看房用的。”罗益说，“万一中介没带呢。”
“厉害，你居然把这些都想到了。”
“普通中介嘛，他们不会为你多花五分钟。”罗益系上安全带，“不如自己带工具。”
第一套在软件园附近，二居隔的开间，标价四千五。中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哥，进门熟练地拉开窗帘介绍采光。罗益没听他讲，径直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了两秒，压很小。他关了，走到卫生间，又拧了一下。冷水正常，热水放了半分钟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