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文:“你这周五晚上,有空吗?”
她盯着这几个字,仿佛感受到烟花炸开的喜悦,思绪已经先一步飘到周五去了——穿哪件衣服、去哪儿吃饭、要不要化妆。
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个“好”字,正要发出,看见他又跟了两条消息:
“对了。”
“前阵子我路过一个商场,看见你和一个男生站在门口。”
那只敲好了“好”字正要发送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屏幕的光冷冷地照着,那个字孤零零地悬在输入框里,没有发出。
第49章 裸提拉米苏
原本蛋糕上的那层咖啡粉被洒在了盘子上,蛋糕就像没穿衣服,变得坦诚相待了。
组织了十几秒的语言后,何书涵快速回复了这条让她十分意外的消息:
“那是我的同事,我们交往过一阵,但已经分开了。估计你目击了我们的散伙饭。”
“故事有点长,我们周五好好聊?”
那头静了几秒。她干脆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谢知文:“好,周五见。”
这几个字读不出半点情绪。她盯着屏幕,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一点一点落回了原处。
那之后,她时不时会想起这句“周五见”。还好何书涵刚回张飞宇的老项目,最近不算特别忙。上班摸鱼刷手机,看到日历上标注的周五晚餐时,心脏也是各种乱跳。
可欣看她每天坐立难安的状态,只觉得很好笑:“你要是早点开窍,说不定现在都和他结婚了。”
何书涵摆摆手:“不至于,恋爱可以多谈,结婚不是必需。”
周五那天一早,她选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搭配短袜和乐福鞋——这在互联网大厂里已经算是非常精致的穿搭了。她还难得画了一个精致全妆,对着镜子把口红抹了又擦,换了三个色号,最后挑了个低调又显气色的豆沙色。
太用力的讨好,反而不像她。
晚上出公司电梯的时候,她居然正好撞见已经转组一周的罗益。他手里拿着电脑,看了她这身打扮一眼,脚步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只礼貌地点了下头,侧身让她先走。
何书涵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里飘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很快就被约会前的忐忑盖了过去。
谢知文预约的是海淀一家比较fusion的西餐厅,虽然不算什么多高级,但装潢现代,胜在安静。
她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桌,面前的水杯已经喝掉了小半杯——大概是提前到了不少,坐在那儿等了一阵子。
看见她进来,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帮她把椅子往后拉了一下,姿势挺流畅,像提前在脑子里演练过好几遍。
“来早了?”何书涵落座时问。
“刚来,没多早。”他回得淡定,耳朵却先红了一圈。
服务员来点单,谢知文把菜单推给她,让她先选。她点菜向来果断,直接点了几道招牌——黄桃布拉塔沙拉、手撕猪肉配水波蛋、清潭翼板牛排、还有一个特色甜品裸提拉米苏。
等菜的时候,何书涵先主动开了口,把粤菜馆那天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清楚:跟这位同事date了三个月,但是三观不合。那天是最后一次正式道别,他想挽留,但她拒绝了。
“三观不合?”谢知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何书涵想了想,把那次争论说了个大概——其他公司出了性骚扰的事,罗益说“息事宁人对弱者伤害更少”,她反问如果是他女儿被这么对待,他会不会也这么劝,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你呢,”她将计就计,试探地问,“你会觉得也该息事宁人吗?”
谢知文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闹不闹,应该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但站在外人的角度说‘息事宁人对她更好’,这话本身就站不住。他又不是当事人,凭什么替她判断什么才是对她好。”
何书涵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好,忍不住直接为他拍手鼓掌。心里因为罗益还留下的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
何书涵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懂我说的’三观不合‘了吧?”
谢知文点了点头:“你比我想得还要坦诚,倒显得我之前提这个有点奇怪。”
何书涵摊手:“因为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呀。以前约会很正常,在新的约会开始之前问清楚也很正常。”
谢知文一愣,可能没想到她会把他们的关系直接形容为“新的约会”,露出一个稍微有点不自然的微笑:
“那希望今天的约会,可以让你开心。”
她深吸一口气,一下觉得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菜陆续上桌,谢知文立马开始贴心地帮她分沙拉、切牛排。
何书涵问他平时周末都干嘛,谢知文说他刚回国工作不到一年,对北京也不太熟悉。平时不是打网球,就是在家看电影,有时候会去看点线下艺术院线的特殊放映。
谢知文问:“挺闷的吧?”
何书涵摇头:“剧组和大厂确实精彩,但建议别来,容易受工伤。”
“我看出来了,每次受了工伤,你的豆瓣就断更。”
一来一回间,她发现他虽然话不多,倒是很会聊天。他总是慢悠悠回一句,偏偏每次都能精准命中靶心。
吃到一半,何书涵突然提议玩个游戏——两个人互相快速抛出两个选择,逼对方立刻二选一,不许犹豫。这还是她之前在小红书别人约会帖里看到的,一直还没来得及实践。
谢知文想了两秒:“规则是什么,输了怎么办?”
“没有输赢,就是好玩,有助于快速增加对约会对象的了解。”何书涵对他挑眉,“你先来。”
谢知文开口:“咖啡还是茶?”
“茶。大多数咖啡对我来说就是中药,除了卡布奇诺。”何书涵秒回,“你呢?”
“咖啡。”他答得干脆,“尤其喜欢手冲。看来我之前送的星巴克礼品券是送错了?”
“没送错,我喜欢卡布奇诺。”何书涵突然拍了下脑门,“你提醒我了!那个券还没用完,我都怕过期了。”
“没关系,有效期我记得有两年。我会提醒你用的。”
何书涵“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了口水。
这个提醒,是在暗示他们接下来的发展吗?
她继续发问:“Next,好莱坞大片还是欧洲文艺片。”
“欧洲文艺片。”谢知文几乎没犹豫,随即又认真补了一句,“但好莱坞大片,看着也挺爽的,需要搭配爆米花和无糖可口可乐。”
“不错,看来你也是涉猎广泛。”
谢知文笑着点头,继续发问:“地铁还是打车。”
“地铁吧,在伦敦还能看会儿书。”何书涵眨眨眼,“在北京也是地铁,毕竟打车能堵到人神共愤。”
“下雨天还是晴天?”
“阴天。”谢知文说,“不下不晴,最省心。”
“这不是我给的选项。”
“非此即彼也可以有第三个选项。”
何书涵被他这套歪理逗笑了,摇摇头,正要接着问下一题,服务员端着一盘手撕猪肉配水波蛋插了进来。谢知文顺手拿起刀叉,把水波蛋切开,蛋黄慢慢淌出来,混进猪肉丝里。他贴心地把半份水波蛋送到她碗里,还加上了配菜沙拉。
“冲动还是克制。”何书涵追问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
谢知文对上她的视线,那一瞬顿住了,喉结动了一下才开口:“克制。”
“为什么?”
“克制到最后,反而更上头。”他说完这句,自己也怔了一下,很快低头去看那杯早就见了底的水。
何书涵被他挠得心痒痒,正想追问到底,服务员端着甜点走了过来,两人的话题又被打断。
服务员端上来一个浅口大圆盘,整个盘面都被一层深棕色的粉末均匀盖住,正中间堆着一小块提拉米苏,上头是一大坨打发得蓬松的奶油,顶上卧着一颗糖渍草莓。
原来裸提拉米苏是这意思——原本蛋糕上的那层咖啡粉被洒在了盘子上,蛋糕就像没穿衣服,变得坦诚相待了。
有点符合今天这次深度对话约会的寓意。
“这个裸提拉米苏有点意思,闻起来好香。”何书涵凑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就被咖啡粉给狠狠呛住了,捂着嘴闷咳了两声,眼泪都冒了出来。
谢知文赶紧递过来纸巾和水:“慢点,你没事吧。”
何书涵连忙灌了一口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我也没想到你会猛吸这个。”他别开视线,也战略喝水,耳朵还是有点红。
隔壁桌的人被她这一咳惊动,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落到何书涵的脸上。
谢知文小声提醒:“你脸上还有咖啡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