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情感] 《红豆》作者:坦坦【完结】
文案
2018年8月,普林斯顿大学在读博士朱宏宇与妻子洪窦留下遗书后双双自杀。一年后,部分的丈夫在废弃实验室的下水道被找到,而完整的妻子出现在另一个城市的餐厅后厨。
当年在他们失踪后紧接着消失的那个男人呢?他啊,他是朱宏宇的导师,李予林。
我是谁?我是经手这个案子的警探。不,现在已经是警佐了。
有人死了吗?是的。是谋杀吗?是。
有人受到惩罚吗?当然有。
是朱宏宇吗?不是。是李予林吗?不是。
那么,果然是洪窦?
不是。
你说我把你搞糊涂了?先别着急。
因为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你。
***
在我们变得更爱自己之前,我曾和你一起,毫无保留地爱过这个世界。
第1章 . 红豆公主
“妈妈,你再给我讲一个故事吧!”
半梦半醒中,皮皮推了推我,一本硬壳书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懒得睁开眼睛,光凭重量就知道又是那本杀千刀的《安徒生童话》——倒不是我对王子公主有什么意见,但在《海的女儿》讲到第五百遍的时候,我想我应该不是唯一一个边用夹子音模仿小美人鱼,边盘算着怎么把她做成酸菜鱼的妈妈。
我是吗?
无论如何,我决定继续我的午睡,任由安徒生随着呼吸在肚子上左摇右摆。皮皮见我没有反应,开始用她的“珍藏”在我身上叠起罗汉。我不用看,就知道是《好饿的毛毛虫》,接着,是两本《古力和古拉》。
六岁的小孩简直是魔鬼。
又一本书落了下来,发出一声与之前不同的闷响。
我愣了一下,一时叫不出它的名字。
这倒是新鲜,在这些快要翻烂的绘本中,竟然还真有无法辨认的漏网之鱼。我不甘心地伸手去探它的封面。
一种熟悉的、遥远的,柔软却又斑驳的触感。
大脑还来不及反应,指尖已将一阵久违的颤栗传遍全身。
我从床上弹坐起来,身上五颜六色的童书瞬间散落一地。我顾不上整理,把手里的麂皮本子凑近眼前。
封面上,波士顿警局的烫金标志渐渐变得清晰。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我戴上眼镜,对着皮皮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呀?” 她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问我。
“这是……” 我顿了一下,“妈妈的日记。”
“日记?” 皮皮想了想,“就像我最近写的那些一样吗?”
“嗯,差不多吧。”
“那你也会在上面画画吗?” 她继续追问。
“有时候吧。” 我有些心不在焉。
“我能看看吗?”
“一个人的日记——” 我轻轻地捏了捏皮皮的小脸,对着她解释道,“是她自己的隐私。”
“可是,” 她立即抗议,“你就会帮我检查里面的拼写和错字呀!”
“……呃” 我一时语塞。
皮皮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胜利,扬起下巴等待我的回应。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赶紧转移话题。
“好耶!” 皮皮开心地拍手,重新钻进被窝,没有再追问日记的事。
我把笔记本放在手边的床头柜上,深蓝色的麂皮封面上随即现出一道指印形状的汗渍。
“讲个什么故事呢?”,我伸手从地上捞起那本《安徒生》,“不如就讲《红豆公主》的故事吧。”
“是《豌豆公主》。” 皮皮果断指出。
“都行。” 我点点头。
那么在很久很久以前呢,从一个富裕国度的城堡里,逃出了一位向往自由的公主。
国王非常生气,向全国发出布告,如果谁能找回这位逃亡的公主,就立刻封他做下一任国王。公主为了躲避追捕,在森林里跑了一整天。她跑呀,跑呀。
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森林的尽头出现了一栋小木屋。
我看了一眼皮皮,她正全神贯注地听着我的故事。
这个时候,公主已经又累又饿,再也跑不动了。她看了看自己在河里的倒影——她穿着从仆人那偷来的衣服,脸上也都是泥巴,只要伪装得好一点,一定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带着这样的决心,她敲响了小木屋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英俊的猎人。
“我是隔壁镇上农夫的女儿,我迷路了,可以在你这里借住一晚吗?”
她的口音简直和镇上的农妇一模一样,一点儿也听不出来是位公主。
猎人点了点头。
他把公主请进房间,给了她一点掺着木屑的黑面包和馊掉的汤。
公主眼也不眨地把它们一扫而光——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怎么可能是位公主呢。
到了晚上,累极了的公主躺在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腰酸背痛,总觉得有一粒很硬的东西在硌着她。
她跳下床,一层一层地翻找,终于,她在二十层床垫和二十层鸭绒被下面发现了一粒红豆。
“是豌豆。” 皮皮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再次纠正我。
“不管怎么样,” 我把她的被子掖好,继续讲下去,“公主把这颗豆子放进自己的口袋,饱饱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公主精神抖擞地跟猎人打招呼。
“你睡得好吗?” 猎人问。
“特别好。” 公主回答,为自己成功破解了猎人的计谋暗自得意。
她和猎人道别,相信自己应该可以用同样的方法继续逃亡下去。
“你就是那位公主吧。” 猎人把公主送到门口,突然开口。
公主非常震惊。
但猎人看起来并不想要抓捕她,所以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可是……我并没有黑眼圈,皮肤上也没有被硌到的淤青啊!”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的不是你,” 猎人指了指公主的口袋,“而是,你藏起来的这颗红豆。”
我的故事讲完了。
“你讲得不对。 “ 眼皮打架的皮皮仍然不服气,嘟嘟囔囔地坚持着。
“可能吧,” 我看向窗外,今天是圣诞假期的第二天,马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你知道的,我的记性一向不太好。”
话还没说完,身边已经传来了皮皮的鼾声。
均匀地、轻盈地,像雪花一样,一片一片地落下。
我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地上的书,拿起那本莫名出现的日记本。
我猜,大概是我忘记锁书房的抽屉,才被到处翻箱倒柜的小魔鬼找了出来。
手指落到本子上的一瞬间,我再次感到头皮发麻——我一直不喜欢它的触感,从来就没喜欢过。
我拽了拽袖口,把手缩进里面,隔着睡衣的棉质布料捏住它的一角,向楼下的书房走去。头顶的千万根小针一点点向脸颊蔓延,我不由加快脚步,以至于终于把它甩在书桌上的时候,竟然还喘了两下。
真是没用,我忍不住笑自己。
寻遍了所有角落,怎么都找不到能锁住那个抽屉的钥匙——有时候,越是着急,就越是会出差错。
我干脆在书桌前坐下,想着也许过一会儿它自己就出来了呢。
雪又下了起来,我看着窗外,马路对面的雪地里只剩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
——多半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体重较重的中年男子,单手提着从附近唯一开门的超市买来的火鸡和蔓越莓酱,在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之间快步经过这里。
我的职业病终于还是犯了。
最后一分钟的节日购物,越来越长的脚印间距——一个独自生活的人,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回家呢?
我猜不到。
这不重要。新的雪花正在覆盖旧的脚印,很快,一场大雪与另一场大雪之间的所有故事都将不复存在。
也许五年前的我会告诉你现代刑侦技术可不是这样的。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我突然想起那把钥匙一直就放在抽屉里,压在皮皮的亲子鉴定报告下面。
乱七八糟的东西放了太多,硬塞进去的本子卡住了抽屉,拉不出也合不上。
我盯着那道深渊一般的狭窄缝隙,久久不愿移开视线——相信我,当你被迫看了太多《小猪佩奇》和《小马宝莉》之后,这种人造深渊也会变得无比有看头。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那个案子了。
但我知道,在我不凝视深渊的每一天里,深渊从来都没有停止凝视我。
于是我起身,拉好窗帘,然后,重新抽出那本日记。
第2章 . 2019年8月6日
今天是我在波士顿警局A7分局的第二周。两周前,我从警员升为警探,刚好A7这里有个职缺,我就从市中心被调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