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_坦坦【完结】(21)

  丢脸的事?我想了想,把我自以为是武林高手结果过肩摔李青宸不成还引来全校师生围观的悲壮往事和盘托出,连带着前因后果一起,听得路易直呼痛快:“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弱鸡的时候。” 他满意地点头,终于找回一点平衡。

  “对了,洪窦被开除是因为在食堂打架吗?”

  我摇了摇头。

  那天散会之后,我们几个连带着各自的家长一起被请到教导处,当着所有人的面,李予林站出来表示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李青宸爸爸气不过自己的儿子受委屈,拍着桌子要他给个说法。李予林的妈妈那天没来,派来的秘书赔着笑好言安抚,说马上高考了,只要不影响孩子们的前途,什么都好商量。李爸不屑地扫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名片,脸色瞬间就有点不自然,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引着自己下来,从“大小伙子们有点摩擦也是难免”、到“同学之间要互敬互爱”、最后更是强行让李青宸认了李予林做了干哥哥,“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要说咱们几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就这样,一行人和和气气地离开了教导处,谁也没有再追究什么。

  “要是让那位李青宸回忆丢脸的事情,这估计得算上一件了。” 路易揶揄道。

  难道是因为和王瑞平的传闻?他又问。

  “当然不是啊,那种鬼话你也信。”

  那么,到底她为什么会被开除?路易锲而不舍。

  我看了一眼那个被一枪打穿心脏的假人,靶场里的火药味浓得像大年初一的早晨。

  “作弊。” 我说,“竞赛泄题导致成绩作废。”

  他震惊地看着我,明显还想再问些什么,艾米端着一盒子弹小跑过来,“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又往我这边推了推:“算我送的!”

  “你每次都多送。” 我笑。她摆摆手跑走,路易见我又拿起枪,赶紧把耳罩带上,往后躲得老远。

  “喂,我总觉得洪窦和李予林不止好朋友那么简单。” 他在我身后喊道,意图靠提问来拖延我开枪吓人的时间,“你确定他们只是朋友?”

  我没有回头,举枪对着新换上的靶纸:“我就回答这一个问题,然后你得让我玩一会儿。”

  成交。他喊。

  “百分之一万确定。”

  砰!砰!砰!砰!

  四声巨响之后,身后的抗议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转轮弹开,空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手心,我拉过桌上的盒子,把新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巢。

  “蛤……” 路易看着滑回来的靶纸,声音里的幽怨逐渐变成了疑惑:

  “有一发,打偏了。”

  第20章 . 铁观音

  接下来几天,我每每试图约洪窦出来,她都推说自己有点忙,早上忙、晚上忙、在餐厅的时候忙、下班之后还是忙,我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么,问她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她也只回一句:“我觉得够呛”。

  明明案件已经有了巨大的突破口,只要再轻轻推她一把,说不定近期就能结案,可不知怎的,她突然就缩了回去。“难道是你的身份暴露了?” 路易怀疑。他告诉我FBI已经在跟新泽西方面调取资料,表面上说是想要帮忙,但谁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眼看着煮熟的鸭子要被端走,我不甘心地掏出手机,再次按下洪窦的电话:“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把人抢走!” 我咬牙切齿地对路易说。

  “莉莉!”

  洪窦的声音一扫几天前的疲态,像是盼着我打来似的:“我正要找你呢,明天有空吗?”

  我以为她终于有兴趣讨论未完待续的朱宏宇之死,她却邀请我跟她一起去逛街:“温迪后天婚礼,我没有合适的衣服,你品味好嘛,陪我一起看看?”

  她说她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作为温迪在这里唯一的朋友,陪着挑场地、谈彩礼、舌战男方的七大姑八大姨,“我看最后八成会离,就更不能让她吃亏了。”

  我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警告这位泥菩萨“现在真的不适合再多管闲事”的冲动,没话找话地憋出一句:“这么快就结婚了?跟那个粉毛?”

  “不是,是前几天在Tinder上认识的一个小哥,从小跟着爸妈从广东移民过来的,和温迪算是老乡。我也劝过她了,我说现在结婚太早了,连对方是人是鬼都还不知道呢,不如多相处相处,但温迪那个人你也知道,一旦上头起来八头牛都拉不住。”

  不,洪窦,温迪是什么人,我又怎么会知道。但你老公已经是鬼了,我倒是非常确定。

  “酒席定在唐人街那家早茶店,那边的流沙包特别好吃!” 她兴奋得一句接着一句,我不得不开口打断,问她明天想约几点——我是来办案的,至于闲杂人等要跟谁牵手结婚早生贵子,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商场见面的时候,洪窦仍然带着点人逢喜事的雀跃,在货架之间来来回回地绕,边挑挑捡捡边念叨:不能是黑色,不吉利;不能是红色,抢新娘风头;粉色有点显胖,这套太夸张,那套又有点像微商。

  “哎,莉莉,你快帮我看看哪件好?” 她拿着一件绿色的斗篷和一条碎花长裙在身前比划。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没有说话。

  “都不好吗?我想也是。” 她撇撇嘴,把衣服挂回衣架,又拿起一条渐变亮片鱼尾裙,冲着我晃了晃。

  不是觉得他们肯定得离吗,干嘛还这么大费周章。我忍不住问道。

  “是啊,肯定得离,估计还会闹得挺难看,你真应该见识见识那家人的嘴脸。” 洪窦啧了一声,“但是吧,她有自己的火想扑,也有自己的南墙要撞,我代替不了,只能帮她庆祝。”

  有什么好庆祝的?我不解。

  “庆祝她在世界上探索的每分每秒。” 她笑,彩色亮片在手里哗啦作响,像一片流动的迪斯科球。

  我走过去,接过那件过于绚烂的奇装,又顺手从隔壁架子上拿起一条深蓝色的无袖连体裤。

  “这件吧。” 我说,“西方婚礼有个说法叫‘something blue’,你穿蓝色去,也算是给新娘添点好彩头。”

  “那我去试试!” 她雀跃地抱着衣服钻进试衣间,五分钟后,里面传来微弱的呼救:“莉莉,你能进来一下吗?”

  怎么了?我问。

  “我够不着拉拉链。” 她边说边拨开插销,门板微微弹开一道缝隙。

  试衣间的空间不大,我进去之后更是逼仄很多。镜子里的人换上了新衣服,蓝白拼接的宽肩带在胸前交错,腰部收得利落,裤腿将将垂到脚面,克制中又藏着一点顽皮。

  “很好看。”

  我伸手拉起她背后的拉锁,拉链不够润滑,固执地在半途卡住,我怕把衣服弄坏,只得小心翼翼地往回拉。

  几笔纤细的线条闯入我的视线,颜色淡淡的,伏在洪窦的背上,我有点好奇,不由地把拉链又往下拉了一点——

  一株细长的百合,花苞小小地开在后背正中,花茎蜿蜒向下,不知道要去向哪里。

  “很难弄吗?” 她见我迟迟不好,回头问道。

  “快了。” 我说,慢慢地拉上拉链,将那朵花重新关进黑暗里。

  洪窦在镜前左右转了转,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又抬起头,从镜子里望向我:“那就它了?”

  “就它吧,很适合你。” 我帮她把拉链拉回能够到的位置,正要推门出去的时候,洪窦叫住我,在包里掏来掏去,摸出一只护手霜递了过来:“擦点儿。”

  我低头看了一眼,欧舒丹的经典味道——马鞭草和天竺葵。

  不用,我说,我不习惯擦这个。

  “哎呀,所以你的手才那么干,我刚才都觉得有点划人。” 她笑着拉过我的手,把那只银色细管拍到我手上,指尖划过手掌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咦?” 她诧异地低头打量,在我的虎口和食指之间反复摩挲, “不是干燥,是茧子吗?”

  “嗯。” 我轻声应道,“练架子鼓磨的。”

  她惊喜地感叹以前都不知道我还会乐器,我点点头,没有接话,只先退到外面去等她。

  洪窦出来的时候有点窘迫,那件衣服在她手里像是重了许多,“要不……我们再看看?” 她抱歉地看着我,说她刚刚忘记看价格。

  我翻出领口的吊牌,八百美金,几乎快要赶上她一个月的房租。“我来吧。” 我说。洪窦听到后瞬间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推辞,急着要把衣服抢回来。

  “没关系的,学姐,律师赚得不少。” 我果断把信用卡递给店员,回头对她笑。

  “不好意思,小姐,这张卡的额度不够。” 店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疑惑地转过头,瞥到收款机上的价格,才意识到刚才少看了一个零。

  洪窦还在力图阻止,我故作镇定地从钱包里掏出另一张卡,皮笑肉不笑地递给店员:“分两张卡刷,谢谢。”

  收据滋滋嘎嘎地从POS机里出来,我一边签字一边觉得自己应该是倒贴钱办案的窝囊废警探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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