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宫中人来信,陛下那边的药,还继续喝吗?”
“喝,当然要喝。”
天色渐黑,队伍在原地驻扎,点点烛火亮起。
江清棠刚走回自己与李婼的马车处,就有人举着火把来寻自己。
“晋王殿下?”
李瑞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此时却顾不了那么多,他面色焦急,来到江清棠面前。
“江娘子,你没事吧?”
“无事,劳殿下担忧。”
江清棠故意隐去李珩的存在,“我今日一直在陛下与皇后娘娘身边,并无大碍。”
李瑞松了口气,“原是如此,那就好,那就好。”
“你自己在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去寻姑母和你的兄长们,他们也在找你。”
“好。”
消失了大半天,他们找不到自己定是担心坏了,江清棠想也没想地跟着李瑞离开了此地。
山路很黑,李瑞怕江清棠摔倒,一言不发地举着火把让江清棠走在自己前面。
等到了一个简陋的木棚处,李瑞才放心离开。
李婼看到江清棠后,扑了过来,眼含热泪,上下摸索着,想要看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昴也凑过来,两个人就这么围住江清棠上看下看。
江清棠转了一圈,让他们看自己并没有受伤,她强忍疲惫,笑着说:“好啦好啦,你们看我不是没事嘛,不必担心我。”
接着江清棠又用手语给李婼解释了一遍。
“你真是吓死二兄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看着眼前夸张的两人,江清棠感觉心间暖暖的,有这么多人在意她的安危,真好。
原地休养两日后,皇帝重新下令回朝。
经此一事,赵王身亡,太子昏迷不醒,朝中大量政务堆积,皇帝案牍劳形,夜不能寐,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景王李珩。
李珩上手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引得皇帝连连在朝臣面前赞赏,此后的日子里,皇帝准许李珩上朝参政,愈发信任李珩。
*
半月后,江府。
清明时节总是多雨,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飘飘扬扬的雨丝下。
江清棠推开窗,今日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雨丝细如银针,连绵惆怅,犹如一根根缠绕交错的丝线。
她长呼了一口气,拢紧身上的披风。
自春猎过后,她在家中养伤,掐着日子算,已有半月。
这半个月她没去宫中,也未曾出府,不过消息倒是灵通,除了朝堂上的事情,她还从冬珠那里听了一耳朵闲话,一些关于,晋王妃人选的闲话。
听说太子妃喜欢谢璃,留谢璃在身边细细教养许久,前日,已然私下里求陛下下旨赐婚了。
她又听说,皇后娘娘中意自己母族的韩袖,欲要为李瑞与韩袖两人赐婚。
这些事情足够让长安城内的风言风语吹上一段时间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如此,正是实施计划的大好时机。
李珩知晓要害她的人是谁,却不肯直接告诉她,那她唯有靠自己把这人揪出来。
江清棠从袖子里掏出那日寒雨给她的画像和信,她猜测,要害她的人,就在她身边。
为了引出此人,江清棠特意为其设置了一个圈套,只等上钩了。
冬珠不知何时站在了江清棠的身后,她从背后替江清棠披上件披风,道:“三娘,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等贵女们入席了。”
“上次那人失手,定还会对我第二次出手,今日宴上,我要以身做饵,诱那人上钩。冬珠,都在附近安排好人了吗?务必万无一失。”
“三娘,都安排好了,是我亲手安排的。”
江清棠颔首。
“走吧,都在花园里等着呢。”
*
江府花园。
如今正是牡丹盛开的季节,江家老夫人尤其喜爱牡丹,江府后花园内,栽种了许多各色各异的牡丹。
其中有一棵活了百年,有一人高的三合白牡丹最为珍奇。
不少贵女们聚集在这棵牡丹的花荫下。
见到江清棠缓步而来,几名贵女上前。
其中为首的王家娘子开口道:“江娘子,我们听说今日你准备为了宴席,不请自来,你应该不会怪罪吧。”
一旁的李娘子也道:“早就听说,江娘子府中有一活了上百年的牡丹,今日一见,果真稀奇!”
江清棠:“自然不会。本是下人疏忽,没能将请帖送到李娘子与王娘子手上,说来,这事也怪我,怪我监管不周了。”
王娘子与李娘子齐声道:“江娘子客气了。”
“今日众姐妹能来,就是给了我莫大的面子。还请大家,不必拘谨,将这里当做自家后院就好。”
“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李娘子问:“江娘子,我听说江府还有一处湖泊,不知可否在湖上乘舟游玩?”
江清棠微微一笑,“自是可以,人还未到齐,离开宴还有些时辰,待会儿,我让下人领你们去湖上。”
“那就谢过江娘子了。”
“快走快走!咱们去湖上玩!”
“欸,等等我!”
几名贵女提着裙摆,互相挽着胳膊朝湖边走去。
“欸欸欸,那是韩袖?不是说她跟江清棠不合吗?怎么她也来了,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不好说,韩袖仗着自己姑母是皇后娘娘,在长安贵女圈子里横行霸道这么些年了,没一个人是她不敢招惹的,同样,也没一个人能治得了她。”
“看来,等下有好戏供我们看了。”
江清棠回头,正巧看到了自己身后的韩袖。
韩袖一如既往地穿上颜色最为鲜艳的衣裙,头上插满了各种长安城内最时兴的首饰,把自己打扮的活脱脱一只颜色艳丽,引人注目的鸟儿。
韩袖扬起下巴,高傲道:“江清棠,我来给你的宴席撑场面了,怎么,看你的样子,这是不欢迎我?”
“怎么会,多少人想请韩娘子还请不来呢,我自然是欢迎的。”
自从她与韩袖经历生死过后,江清棠嘴上不说,心里早已将韩袖视作友人,韩袖本性不坏,只是娇纵了点儿,她自然,也是愿意哄韩袖开心的。
听到江清棠的奉承后,韩袖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这可是她认识江清棠以来,听她说过的唯一一句中听的话。
韩袖清清嗓子,“这还差不多,给我安排个靠前的位置。”
没等江清棠回答,人群内议论纷纷。
“你们看,是九公主来了!”
“九公主怎么来了?”
江清棠循声望去,身着华服的李婼在几名宫人的簇拥下,正缓步走在曲折的长廊上。
众人跪下行礼,随后,江清棠上前迎接李婼。
李婼扶起江清棠,撇着嘴十分委屈,连打手语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不少,“阿棠,我求了父皇好久,他才肯点头允我出宫。这么长时间不见你,阿棠,我真的好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再回到宫里陪我?”
“殿下,等过了这段日子,我就回去陪你。”
李婼脸上阴霾一扫而散,“好,那咱们说好了,以后你一定要回来呀阿棠。没有你,我不开心,小狗也不开心。”
“好,我答应殿下。”
江清棠垂下眸子,不见眼中情绪,今日她请的,大都是平日里相熟的娘子,不知何故,今日有许多人不请自来。
就像是何人走漏了风声一般。
这时,冬珠凑到江清棠耳边,“三娘,二郎差我告诉您,景王如今在前院,说是有要事寻您。”
李珩?他怎会来江府?
希望他不要坏了她的计划才好。
作者有话说:
日八!累累
第27章
碧空如洗, 万里无云。
庭院中,两名身姿挺拔的少年站立于凉亭前,一阵风过,周围竹叶簌簌作响, 光影流动间, 李珩回过头。
他通身渡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更显得人矜贵无双,脸上不经意的笑意, 充满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若不认识的, 还以为这是哪家细细教养出来的贵公子。
可惜, 眼前这个少年,有着十六岁的俊美皮囊, 二十一岁的深沉心机, 说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也不为过。
江清棠目光冷淡地扫过李珩, 径直来到江昴面前, 移过身子, 站在江昴身旁。
江清棠低头行礼,尽量维持与李珩表面的平和,她不想让自己的二兄察觉到她对李珩微妙的态度。
“见过景王殿下。”
“既是私下里,江娘子不必多礼, 况且, 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李珩视线直直落在江清棠身上,在她要恼的前一瞬, 转看向她身边的江昴,朝江昴微微一笑,“我此番来,是李专程寻江郎君的。”
“素来听闻江郎君的武功一绝, 特来领教领教,不知江郎君可否赏个面子。”
江昴爽朗大笑起来,“殿下客气。原先春猎那回,是殿下出手救了我,殿下的箭术实在高深,我也正有与殿下切磋一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