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棠不管不顾的站起身,拿起冬珠为她准备的拐杖,一只手挥舞拐杖试探周围,一只手无助的在半空摸索,看的冬珠鼻子一酸。
冬珠止住哭,扶着江清棠慎之又慎的朝前走。
两人走到院子门口时,两名守卫拦住去路。
“景王殿下有令,娘子不可离开院子。”
冬珠可怜兮兮的朝人央求,“守卫大哥们,求你们大发慈悲放我和娘子过去吧,我和娘子只是是隔壁看看那位重病的郎君,绝不乱跑的。”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很是为难,毕竟是景王殿下的命令,他们实在不敢不从。
景王看着温和谦逊,实则他们这些身边人都知道,这位景王殿下对手下诛严不戾,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其中一名守卫抱拳,“娘子恕罪,我们是奉景王殿下的命令行事,还望娘子不要为难我们。”
江清棠蹙眉,开口解释,“我只是去看我兄长,他病的很重,你们放心,我绝不会离开让你们两人受罚。”
“若你们信不过我,大可以跟在我们两人身后,我一个瞎子,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在你们两人的眼皮底下逃之夭夭啊!”
守卫:“对不住娘子,这是命令。”
江清棠忧心如捣,她怕再也见不到大兄,回去以后,她无颜面对阿耶,还有江氏的列祖列宗。
顾不得其他,江清棠拽着冬珠就往前冲,左右她是李珩的枕边人,这两个守卫不会真的伤她。
两名守卫吓了一跳,急忙将手中的长枪丢开,生怕不小心划伤殿下的心上人。
可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又不能用手拽住江清棠,让殿下知道了,非得要了他们的小命不可。
两名守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得已下,用剑鞘拦住往前的江清棠和冬珠。
“让开,你们让开!你们要是再拦我,等殿下回来,我就吹枕边风,告诉他,你们对我出言不逊!”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李珩缓缓走过月亮门,来到几人面前,“是吗?我倒真希望,阿棠能多与我吹吹枕边风。”
江清棠愣住,停下动作。
李珩:“放开她。”
守卫:“是,殿下。”
李珩走到江清棠面前,含情脉脉的牵起她的手,“方才阿棠说,要与我吹枕边风,这话,可还作数?”
李珩的语气听起来心情很好,江清棠没有如往常般嫌恶的挣开他,为了大兄,她不得不暂时向李珩这个无耻败类低头。
现在惹怒李珩,万一他丧心病狂的不替大兄治病就不好了。
更何况,谁知道前几天她故意气李珩跟李珩吵架,他是不是把气全都撒在大兄身上了。
江清棠默默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小声说:“作数的。”
李珩笑起来,声音清朗温润,拉着江清棠的手,扶着她的腰,慢慢往前走。
“阿棠不是想看你兄长吗?咱们一起去。”
江清棠的世界一片漆黑,她由着李珩扶着自己往别处走,在跨过不知多少个阶梯后,李珩停下脚步。
“到了。”
“阿棠,上次替你瞧病的大夫说是华阴县医术之最,可我看着也不怎么样。这次我给你兄长请来了丽州最好的大夫。”
李珩拍了拍江清棠的背安抚,“相信你兄长,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也不必太忧心,以免坏了身子。”
江清棠听的骨寒毛竖,李珩的语气太过温柔,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样子,他越是和颜悦色,她就越是不安。
再说,李珩刚才的话里,颇有些邀功的意味儿……他究竟想干什么?
“好好养身体,什么都不要操心,”李珩的手抚上江清棠的小腹,轻轻往下摁了摁,“说不定,阿棠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只是诊不出来罢了。别动了胎气。”
江清棠不耐烦的自己往前走,李珩莫不是脑子有病。
莫说之前他们成婚几年,想方设法都没能有个孩子,再者他以为他自己跟种马一样?配上就有了?狂妄自大。
江清棠往里走了数步,唤:“大兄?大兄你在哪儿?”
屋内塌上的江旻听到呼唤声,费力睁开眼,干咳几声,“咳咳……是娐娐,娐娐,大兄在这里。”
江清棠循着声音,用拐杖探路,走到一半时,李珩将她打横抱起来,惊的江清棠下意识丢了拐杖,抱住李珩的脖子。
李珩满意地笑了,抱着江清棠来到塌边,把人放下。
目睹一切的江旻爬到床边,伸手指着李珩骂:“景王,你抢夺臣女,宵小之徒!待我回去,定要……定要……”
跪在塌边的江清棠泣涕如雨,拼命摇头,“大兄,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李珩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的江旻,语气淡漠,“江旻,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江家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掌控之下,想参我一本?可惜,没那个机会了。”
“你!你都对他们做了什么!”江旻气急攻心,往外吐了口血。
江旻绝望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娐娐……是大兄对不起你……”
是他江旻没本事,竟让自己的妹妹落在了景王手里,沦为了皇室的玩物!
江清棠胡乱摸着,终于摸到了江旻的脸,她大哭,“不,是我对不起你们!大兄,不要再说下去了……”
江旻这才惊觉,她的眼中黯淡无光,睁着眼,却不正眼瞧他。
“娐娐,你的眼,怎么了?”
江清棠摇头,“没事的大兄,只是暂时看不见了,死不了的,你的病比较重要,景王……对!景王请了大夫为你治病。”
江清旻痛彻心扉,他的命,恐怕是娐娐牺牲色相换来的啊!
他唯一能为娐娐做的,只有一件事。
江旻掏出藏在枕头下的刀,直直朝自己的脖子刺去!
这刀本是为李珩准备的,他想杀了李珩,遗憾的是他没有那个机会,现在,他用自己的命来减轻自己妹妹的负担。
他死了,她就不必低声下气的去求李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温热的鲜血溅射在手上, 江清棠一惊。
随后强烈的血腥味铺天盖地袭来,意识到什么的江清棠猛地扑到江旻身上。
“大兄!”
眼盲的江清棠顺着血找到江旻脖子割开的一道,用两只手死死捂住江旻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
“大兄!”
“你怎么能干这样的傻事啊!”
江清棠痛哭,喊:“大夫, 快去喊大夫啊!”
一旁神情淡漠的李珩差人去唤府中大夫。
“娐娐……不……不要哭, ”江旻用干净的左手拂去江清棠脸上的泪水, “答应大兄,以后, 只为自己而活……”
江清棠涕泪横流, 拼命摇头, “不,不!没了你, 我才不会独活, 大兄, 我要你跟我一起回长安……”
江清棠当然知道他此举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她不受制于人, 大兄愿牺牲自己的性命, 来换她日后离开李珩的几分底气。
他以为,他是她的累赘与软肋。
可在她心里,家人是她活在这世上的希望,没了家人, 自己独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清棠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滴在了江旻脸上。
江旻看着眼前为自己流泪的妹妹,心里揪着似的疼。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阿娘年轻又温柔的脸庞,是他许多年,没有见过的模样。
他都快记不得阿娘的模样了。
在一片暖色的房间里, 阿娘轻声将他唤到身边。
阿娘身下的被褥被血染红,身旁,躺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阿娘不舍地看了眼身边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随后看向他,柔声叮嘱,“大郎,你是家中长子,日后,要担起整个家族的重任。”
“阿娘今日,就将三娘托付与你,她刚出生就没了娘,实在可怜。三娘的一生就交给你了,大郎。”
“望你日后,怜她、护她、爱她。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
“你,可否做到?”
阿娘的声音空灵,轻飘飘的回荡他耳边,他哭着,跪下,郑重朝阿娘磕了个头,许下一生的誓言。
“阿娘放心,日后我定会好好教导三娘,怜她、护她、爱她。若违背此言,江旻,此生不得善终!”
“大郎不哭……不哭,阿娘死后,会化作天上万千星辰中的一颗,远远的看着你们,永远陪着你们。”
“我的儿啊……”
最后一刻,阿娘想摸摸他的脸,却因实在没有了力气,手举到半空掉了下来,他上前,抓起阿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阿娘……”
“阿娘?”
“阿娘!”
阿娘在他的哭声中闭上了双眼,永远不会醒来。
再也不会有人叮嘱他多添衣,再也不会有人细心嘱咐他不要总顾着学业,要多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