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棠早就计划好一切,她派冬珠买通在宫中待了多年的几个老宫女老太监,向他们打听出出宫的野法子,最后,江清棠采纳了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太监的建议。
两人来到皇宫中一个偏僻角落,这里位于宽敞宫道旁边的一条小路的最里面,不易被人发现,是那些老宫女老太监们偷偷与宫外家人传信的地方。
冬珠看着眼前狭小如狗洞的地方,面上嫌弃,可想到落到李珩手里的悲惨下场,冬珠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娘子,你怀有孕在身,腰比我粗了一圈,再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我先出去!”
说罢,冬珠撸起袖子,弯下腰将自己的头与半个身子钻进洞里。
冬珠斜着肩膀,努力用手往外爬,再加上江清棠上前用手推了几把,不多时,冬珠成功钻了出去。
“娘子,我试过了,这洞能钻人。您钻的时候记得缩肩膀和胳膊,收一收肚子,娘子,您快试试!”
江清棠这几个月孕吐的厉害,身上早就没有多少肉,她轻而易举地将头和肩膀送了出去,可她的腰和微隆肚子却卡到了原地。
“唔,冬珠先别拽,”江清棠怕墙硌到孩子,护住自己的肚子,“我的腰粗了不少,好像卡住了。”
墙外面的冬珠松开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怎么是好啊。”
冬珠急中生智,“娘子您在这里等着,我去喊二公子过来接你。”
江清棠无奈缩回身子,她扶着腰站直,眺望远方,惊恐的发现,原本养心殿方向那里聚集的火光正逐渐散开到宫中各地。
江清棠蹙眉,预感不妙,莫非李珩这么快就发现了她的障眼法?
想到这里,江清棠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快要从嗓子里冒出来,她掌心与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不敢继续想下去。
倘若这次出逃失败了,李珩定会大怒,在她身边布置更多是眼线与守卫,到了那时,她就再也没有希望能逃出这里了。
这时,江清棠听到几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有金吾卫来到附近。
“你们几个,去那里搜搜看!”
“你们几个,跟着我去那边看看!”
“陛下可是说了,一定要找到人,找不到,每个人都挨三十大板。你们这群小子,不想屁股开花就都给我认真点找,老子可不想跟你们一起挨板子!”
江清棠咽了咽口水,谨慎地探出头来,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到来这里的金吾卫大概有六七人。
金吾卫个个都练得一身好武功,哪怕她会些武功,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了自身安危,江清棠决定躲起来。
江清棠轻手轻脚地灭掉冬珠留下来的灯盏,她捂住嘴慢慢靠着墙蹲了下来,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只有暗暗祈祷他们不会进入这条小道。
金吾卫的领头来到分岔路口,他提灯照了照周围,大致扫了一眼,“这里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人会来?邪了门了。”
一个金吾卫接话道:“是啊,谁不知道这里是冷宫的区域啊,这里之前可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先帝废掉的妃子呢。”
另一名稍年长的金吾卫道:“也就咱们这些在宫中的老人知道,先帝的后妃是不多,可那还不是因为之前打入冷宫悄悄处死的多,所以才剩下这么少的后妃在世。”
“这里冤魂多啊,少说也得有十几条,听说每天晚上到了夜里啊,这里就有女人哭的声音,依我看,这哭声恐怕就是那些废妃的鬼魂发出来的。”
“她们肯定还有心愿未了,所以魂魄才一直在此不愿离开。我还听说啊,那些怨气大的鬼魂投不了胎,得拉个替死的才能轮回呢!”
话音落下,四周起了阵凉风,吹得在场的几人抱臂搓了搓,他们的脸色变得惶恐起来。
“老大,这里不会真的有鬼吧?”
金吾卫领头抬脚狠狠踹了那年老的金吾卫,将人踢翻在地,怒道:“你小子是不是活腻歪了!整天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鬼魂、魂魄的,老子统统不信!死掉的人还能伤了活生生的人?不想干早点滚!”
那年长的金吾卫连忙跪地求饶。
金吾卫领头举起灯,朝岔路口右边的那条小道里看去,里面黑乎乎一片连个灯光都没有,他才不信会有人敢藏身于这么阴冷的地方。
金吾卫领头嘴上不怕,可那微微发颤的手早就出卖了他,“走吧,我看这里是不会藏人了,凉嗖嗖的,叫你们俩说的还不够渗人的。走,别别的地方看看!”
听到几名金吾卫的脚步声渐远,江清棠提起心稍稍放了下来,她掏出事先备好的火折子,重新燃起手里的灯盏。
鬼是可怕,但更可怕的,永远都是人。
这时,冬珠带着江昴过来了,从外面唤江清棠,“娘子我们回来了。”
半年没见过自家妹妹的江昴急切道:“娐娐别怕,二兄带你回家。娐娐你躲远点,我把这洞口给凿开,别伤到你了!”
江清棠乖巧地躲开,站在一旁。
江昴提起铁锤,拎着铁锤大力朝狗洞砸去,江昴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一身的腱子肉和蛮力,不一会儿就砸出个更大的洞来。
江清棠顺着新砸的洞口,轻轻松松从里面钻了出来,江昴轻手轻脚地扶住自家妹妹,视线落在了她鼓起的肚子上。
江清棠也注意到江昴的视线,她低头心虚地看自己的肚子,心中五味杂陈,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早就瞒不住了。
一向话多的江昴今天格外沉默,他牵起江清棠的手,“走吧。”
自小亲密的兄妹两人没有过多言语,来到了停在宫外的几辆马车前,今日李珩寿宴,朝中大臣皆是将马车停在宫外,故没有人会怀疑这几辆马车要做什么。
江昴一言不发地抱起行动不便的江清棠上了其中一辆马车,江清棠弯腰刚探进头,就看见自己的阿耶也在这辆车上,瞧着……像是刻意等她一样。
江清棠坐在车厢里的边上,与江昴对着坐下,她不敢抬头,只好垂着头,反复捏着自己的裙摆,惶惶不安。
她自小与阿耶的接触不多,听过阿耶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好好读书在家中乖些”,这次她闯了弥天大祸,不知阿耶会如何责骂她。
马车驶动,江斌看出江清棠的害怕,率先开口问:“娐娐,你就没有什么想跟阿耶说的?你在怕什么?”
江清棠自然是怕的,她从来都没有跟阿耶说过太多话,不知道该怎么跟阿耶相处,更别说她招惹了李珩,现在连累全家人都要跟她一起离开长安。
愧疚淹没江清棠,她低声道:“对不起阿耶,是我连累了你们……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需要跟着我一起逃。”
李珩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若是她的家人没有离开,那李珩定会拿她家人的性命来威胁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她真的怕李珩会对她的家人下毒手。
江昴想开口帮江清棠说话,不料被江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江斌长年驰骋沙场,不怒自威,声音更是冷到让听者想逃,“你说错了。”
江清棠头低得更低,她实在对不住家人,如果没有她,他们不必受这样的苦,是她有错。
江斌正襟危坐,缓缓道:“你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不必道歉,李珩所做下的恶事,我都知道了。”
江清棠听到这里,有些诧异,她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阿耶。
江斌继续道:“李珩狠辣狡诈,谋害皇室,强夺民女,实在不是个好君主,与其跟在这样的君主后面,不如……”
“阿耶三思!”江清棠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拧紧眉头,担忧道,“阿耶,李珩他城府极深,我们走的每一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是啊。”
李珩的狠毒无情他是见过的,他这样一个随时随地都能夺走别人性命的人,一个没有任何软肋的人,是天底下最不好对付的人。
她并非是担忧李珩,她是怕阿耶斗不过李珩,最后起兵失败被杀,她无法接受自己身边的亲人们再一次出事了。可她也清楚,阿耶性子倔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江斌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那这个孩子,你准备怎么办?这孩子毕竟是皇嗣,是李珩的骨血,最好不要留,免得拖累你。”
听到“不要留”三字,江清棠的心揪起来,她眼中蓄满热泪,低下头,“我……这毕竟也是我的骨肉啊……”
江清棠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裙摆上,“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好好抚养成人,日后……就让这孩子姓江。阿耶,我不能打掉这个孩子……我做不到。”
江斌闭了闭眼,终究没有说什么,车上三人久久沉默。
江斌早就打点好了城门守卫,他们的马车驶出长安,朝洛阳的方向行驶。
夜深了,江清棠怀有身孕,本就比旁人更容易疲累,再加上今日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如今实在是撑不住,她靠着车壁,慢慢闭上了双眼。
忽然,有两名黑衣人跳上马车顶,马车剧烈晃动,江清棠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