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放学的时间要比一中晚十分钟,宋荻野回回推着单车到了门口,那白瘦白瘦,个头跟宋荻野差不多齐平的小男生都已经站在了她日常等人的地方。
有时候提点零嘴饮料,有时候也什么都不拿,就在那看着她。
虽然他没做什么过分举动,但宋荻野厌烦至极——
“不要。”“走开。”“别烦我。”
拒绝三连说到嘴巴长茧,偏偏那个小男生特别享受她的冷言冷语。
“你知道吗?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你的气质好特别,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女生。”
死不要脸地贴上来,单眼皮的小眼睛神采飞扬,见宋荻野推着单车要走,他急着抓住了单车的后座。
“你就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嘛,我保证,加上你以后我不烦你。”
“你到底想怎样?”
如今在路莱润物无声的教化下,宋荻野自认已经文明许多,但这一刻,忍无可忍,她放了单车把手,转而一把提起了小男生的衣领。
“跟着我很好玩吗?”她问。
碰巧这时路莱出了校门,远远见了这一幕,吓得连忙要上去讲和。
“别……”
话没说完,有人比她更早地围了过去。
同样是穿一中校服的男生,一共三个,砌成一堵矮墙。来往学生的目光被吸引,以宋荻野为圆心,人群很快汇聚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路莱挤进人群的时候宋荻野已经松手了,正在声色俱厉地给出警告:
“离我远些,不要逼我发火。”
小男生和同伴脸色青白,结伴离开,路莱心思细腻,怕他们心生怨恨,便留了心眼偷摸跟着,想为宋荻野开解两句。
她像个操心的家长,唯恐不懂事的毛头娃娃宋荻野和人积怨,处处树敌。可跟过去,却没讨到好,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清楚地听到男生们在互相埋怨:
“靠,你选的目标!”
“我哪知道她那么狠?”
“下次打赌别他妈选这种野狗似的角色了。”最狠的话竟是从白白净净的小男生嘴里说出的,“真晦气,害我还装了那么久纯情。”
路莱一下子想起来了先前女生们谈论过的八卦——
隔壁一中有一伙儿男生坏得很,聚在一起拿搭讪女生当赌注,暗自给看上的目标定价:这个追到可以赢五十,那个追到可以赢一百,反正追小女生花不了几个钱,追不到,认输一半给兄弟们,追到了,挣了面子又得了钱。
小小年纪,学没上好,倒先学会了玩弄感情。
学校门口那些炸串铺子、奶茶工坊是他们的据点,好心的女同学提醒路莱:
“在那些地方有人找你,你千万别搭理。”
那会儿路莱还不相信,现今倒是体会到了人心险恶。
一口气浮在胸膛不上不下,路莱壮了胆子,从地上捡了个还留着三分之一橘子汽水的塑料瓶,拧开瓶盖儿,趁人不备,一股子朝白瘦小男生背后泼去。
泼完便跑,周围人多,小男生转过来也搞不清始作俑者,气得跳脚。
远远的,路莱听到他破防的粗口:
“他妈的!谁?谁拿饮料泼老子?”
🔒50.像是揭晓一个谜
路莱没忍住把事情的真相向宋荻野汇报。
同学的劝告,男生的恶劣行径,以及泼橘子汽水的解气报复,喋喋不休,情到深处,让口水呛了气管。但宋荻野对以上种种似乎并不感兴趣,注意力只在路莱如今脾气见涨上,一边帮她顺气,一边似笑非笑:“不错,胆子变大了。”
说完以后,便不再接话。
后来两人去杂货店街买东西,拨弄着鸡毛掸子丰满的羽毛,路莱兜兜转转还是讲回刚才的话题:“荻野,你是一开始就看出有猫腻,所以才不搭理他吗?”
倒不是拱火,是单纯的困惑。
“不是。”
回答干净利落,宋荻野夺了路莱手上的鸡毛掸子去收银台结账。
今天是两人约好要去秘密基地打扫卫生的日子。
碍于秘密基地条件实在艰苦,冬冷夏热,爬楼梯还常常会让路莱小腿酸胀,除了春秋两季,两人去那里的频率已然骤减,但为了避免积灰,每月也固定抽一天专程去做扫除。
“只是讨厌而已。”她说。
很久之后,当高考场外那个男人失智似地向她进行攻击,口无遮拦地将她的过去全部抖露,掀起硕大的波澜的时候,路莱再回想起那句“只是讨厌”,ᴶˢᴳ才忽然有了汗毛直立的惊惧。
而现在,当所有尖锐的疼痛还仅仅是暗涌,路莱所做的也只是为宋荻野淡然的表现而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超担心你被蒙骗的。”
“拜托,”宋荻野很无语,“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吧。”
说起来路莱确实是很容易被骗和被辜负的性格。
她太好说话,又总是对一切报以善意,于是从小学开始就经常被人当成人傻钱多的大小姐,没脾气到连自家的妹妹也要踩在她脑袋上对她呼来喝去,让宋荻野一度十分操心她。
两人提着买来的工具出了杂货店,准备去街头新开的奶茶店买些饮料。
忘了具体是何时开始 F 城也刮起了“奶茶风”,各式各样的连锁店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价格也是节节高升,虽然两人还是最钟意校门口的“好滋味”,但总归少不了尝鲜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