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恶劣的天气也没影响到人们对夜生活的追逐。
巷子口也能听到酒吧里面传出来的激烈音乐,听到站在门口打电话的人在喋喋不休“啊,快来啊,今天专门为你留了好酒”、听到保安在赶人:“去去去,这里不对学生开放,大晚上的去哪儿不好,非要来这里。”
宋荻野乍一听还以为是保安在说自己,神志一下清明。
她警觉地朝酒吧出入口的地方望去,才发现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保安正挡着大门,对一个穿着校服的姑娘做驱逐的手势。
“叔叔,我是来给我爸爸送雨伞的,你就让我进去一下,我把东西给我爸爸,就马上离开,好吗?”
那个穿校服的姑娘声音脆脆的,听起来隐隐有点熟悉。
呵,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傻帽吗?大半夜的穿着校服想进酒吧送伞,如此招摇又愚钝,真不知道是来自哪所学校的。
宋荻野用手抻着下巴,看热闹似的看着保安和校服姑娘的纠缠。
“不行,要是每个小孩儿都用这种理由混进去,我们这工作还做不做?小同学,你还是快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我妈妈要求的,叔叔,拜托你,我如果没做到的话,我妈妈会不高兴......”
“胡扯呢,哪有妈妈半夜三更让女儿来这种地方给爸爸送伞,快走吧你,不要在这儿影响我工作了。”
也不过三四分钟,校服姑娘就在与保安的纠缠中完败。
她左手右手各捏着一把折叠伞,看上去很沮丧的样子,缓缓转过身子,垂头丧气朝着巷子口走来。
随着光线的变幻,宋荻野这才发现,那个人穿的竟然是圣明的校服,这让她更有兴趣了,到底是圣明的哪个傻帽?为了看得更清楚,宋荻野甚至直接走到巷子口了。
然后她发现,这个傻帽是路莱。
路莱的眼睛里噙满了泪,她要不停通过吸鼻子来保证自己不会很丢脸的哭出来。可她焦虑极了,保安不让她进去,事情完不成,回家妈妈一定会很失望。
路莱不想让妈妈对自己失望,她和妈妈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
不久前,爸爸从 H 市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妹妹和妈妈,这让路莱喜出望外。爸爸说,她以年级第一考入圣明这件事亲戚朋友都赞不绝口,妈妈也很念着她,反正妹妹最近身体不好,不去幼儿园了,妈妈就说带着妹妹来 F 城来小住一段时间,也算是让一家人好好团聚,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路莱很激动,即使妈妈现在已经不会再陪着她睡觉了,但妈妈还是会很温柔地陪着她写作业,会摸着她的脑袋跟她说:“好孩子,照这样下去,将来你一定会非常有出息。”
妈妈的夸奖比所有老师的夸奖都来得动听,路莱喜欢听妈妈夸奖自己。
一定要做个听话的、爱学习的,让妈妈放心的好孩子。
路莱时刻这样警醒自己。
然后,今天晚上,爸爸出去应酬,妈妈在家陪她和妹妹,她本来都已经上床睡觉了,妈妈却一把推开了她的房门,交代给她一件重要的工作——去南亭路的“Muse”酒吧给爸爸送伞。
“天气预报说要下雨,路莱,你妹妹晚上很黏我,我走不开,只能拜托你去一下了。”妈妈说。
被妈妈需要真好啊,路莱满口应下,乖乖地起床开始找衣服穿。
“就随便穿这件吧,反正送个伞就回来,很快的。”见她如此,妈妈带着温柔的笑意,贴心地将衣帽架上的校服外套取下来,放在路莱面前,还把伞也递给她,“你到了,就跟你爸爸说‘路心贝闹着说如果爸爸不回来,她就不睡觉’知道吗?”
“知道了。”
路莱点点头,钟表的时针已经端端指在了 11 点的位置上,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在寂寞地播放着毫无新意的节目,其实路心贝早就睡了。
“好孩子,打车去,要注意安全。”妈妈拍拍正在玄关穿鞋的路莱的肩膀,“对了,还要跟你爸爸说,让他快把手机开机,不然联系不上的话,我会担心他。然后记着帮我看看,你爸爸都和哪些人在一起。”
最后半句才是重点。
这的确不是方蕊第一次对路谦和产生疑心,但这确实是方蕊第一次有机会真正打探一下路谦和对于应酬尺度的拿捏。
本来,路谦和说好今晚会早些回来的,结果九点钟又打电话来跟她讲,接待的客户还意犹未尽,想喝点小酒,自己无奈只能去“Muse”酒吧继续作陪。
这些事情本来见怪不怪,但偏偏今天,方蕊心里不舒服极了。
她千里迢迢带着女儿过来也住不了多久,本想等着丈夫回家好好亲近一番,丈夫还这样不当一回事,说应酬就又应酬。
“那你多久回来?”她在电话里没好气地问。“十一点之前可以吗?”
“我说不准,你先睡。”
“路谦和,这次不是我一个人回来的,还有贝贝在家,你的那些应酬就不能适当地往后推一推吗?”
“是我想推就能推的吗?”路谦和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饭局上他为了这单生意已经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有些酒劲上头,落下一句“我知道回家”,就气冲冲挂断了电话。
等方蕊再想打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路谦和已经关机了。
这样的敷衍让方蕊气得快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