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义正言辞地与苏婉宁说:“我没病, 这咳嗽不过是小事。”
说话间, 徐怀安还剧烈地咳嗽了一番, 清俊的面容胀红不已。
苏婉宁忙去他身后为他抚背顺气, 一时又说:“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
徐怀安握着她的柔荑, 闪烁其词地说道:“不必了,这两日朱太医事忙, 我这小毛小病的着实不用叨扰他。”
那一夜苏婉宁咳嗽了几声时,他何曾这般为朱太医考量过?
苏婉宁是根本不信他的话语, 只回身与月牙和丹蔻说:“母亲此时定然是睡下了,咱们也不必吵她, 只让小厮们从后门赶去朱太医府就是了。”
徐怀安还要再劝时,苏婉宁已笑着走到了徐怀安身旁,以促狭的目光打量着他道:“夫君不会是怕吃苦药吧?”
白日里秦氏明里暗里就与苏婉宁说了好几回,她说的遮遮掩掩,可大致的意思就是徐怀安十分讨厌吃苦药。
他对姜汤等苦涩之物更是深恶痛绝。
现今为止,秦氏只见徐怀安喝过苏婉宁熬煮的姜汤。饶是心爱之人为他洗手做羹汤,徐怀安也是皱紧了眉头。
对此,秦氏很是无奈:“慎之如此娇气,往后且要靠婉宁来治他才是。”
苏婉宁在一旁偷偷忍着笑,她怎么也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徐怀安会怕吃苦药。
可若是不吃药,染了风寒的人又怎么能快些好起来呢?
苏婉宁担心徐怀安的身体,思来想去还是要让朱太医上门为他诊治。
徐怀安总也拗不过她去,便只能听着苏婉宁的话,乖顺地坐在临窗大炕上,静等着朱太医的到来。
这几日,朱太医在自家府邸里好好休养了一番,心情也十分愉悦,不仅笑着接待了梁国公府的小厮,还痛快地答应了去为徐怀安诊治一说。
在赶去梁国公府的路上,朱太医笑得十分欢喜,小厮们问他缘由,他便说:“你们世子爷是个倔种,早该被老朽治一治了。”
小厮们一头雾水,他们哪里知晓从前徐怀安染了风寒后死活不肯就医,拖得秦氏惊动了自己的父亲。
秦大学士可是朱太医的恩师,恩师发了话,徐怀安又不肯吃药,朱太医是困恼得一个头两个大。
如今徐怀安娶了个娇美的妻子过门,日子过的也没有从前那般“随心”、“顺遂”了。
一会儿他可再没有机会嫌弃自己开的药苦了。
如此想着,朱太医心里十分高兴,几乎是欢呼雀跃地赶去了梁国公府。
迷蒙的夜里,有人欢喜有人愁。朱太医是欢喜的那一个,徐怀安则是忧愁的那一个。
等了小半个时辰。
朱太医匆匆地提着药箱走进了松柏院。
苏婉宁亲自去厨下熬了一碗姜汤,使了好些法子去除了姜丝的苦涩之味。
染了风寒的人喝姜汤最能驱除寒气。
苏婉宁将那泛着热气的姜汤端到了徐怀安跟前,目光盈盈地望向了他,嘴角的笑里尽是温柔与担忧。
“夫君忍一忍,喝下去身子就会好受一些。”
一方面,徐怀安享受着苏婉宁眸中只有他一人的暖怀。
可这姜汤里泛出的热气又在提醒着他:接下来他兴许逃不过要吃更苦的药的命运。
就在他犹豫之时,苏婉宁已将事先准备好的蜜饯果子拿了出来,并道:“夫君放心,这姜汤一点都不苦。”
怎么可能不苦呢?哪怕是他的宁宁亲手熬煮的姜汤,喝下去时那股冲鼻的味道总是挥之不去。
徐怀安将那姜汤端起又放下,踟蹰犹豫了许久,仍是狠不下心去将它一饮而尽。
所以,他只能祈求般地望向苏婉宁,问:“可以不喝吗?”
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回染风寒了,往后的日子他一定加倍小心,绝不让自己再有染上风寒的时候。
夜色凝重,苏婉宁的神色陡然变得生硬了些,只听她说:“夫君,这姜汤和朱太医开的药,你总是要选一个喝的。”
话音甫落,月牙和丹蔻两人已带着朱太医走进了内寝。
苏婉宁立时笑着向朱太医见了礼。
朱太医嘴角不停地上扬着,这便提着药箱走到了徐怀安身旁,无论他面色如何,已伸出手要为他把脉。
徐怀安瞪了一眼朱太医,朱太医则偏过头去视而不见。
把了脉后,朱太医又一本正经地让徐怀安伸出舌头来,仔细地望闻问切了一番后,才敢下诊断:“徐世子这场风寒来势汹汹,依老朽看,这药是必须要喝的。”
徐怀安还没有说话时,苏婉宁已十分虔诚地询问起朱太医的意见。
“太医您说,该如何用药?一日喝几回?喝几碗?”她急切地问。
一旁的徐怀安已吓得脸色煞白,面容惶惶不安,往昔的清明与淡然尽皆消失的无影无踪。
朱太医一边煞有其事地回答着苏婉宁的询问,一边悄悄去瞧徐怀安望向他的眸光。
良久,他才道:“一日喝个一回也就够了,再多喝些枇杷叶熬煮出来的梨汤,这咳嗽之症便能好转。”
他到底是没有把徐怀安“逼上绝路”。
听完朱太医的话语,徐怀安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